陽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在地上拖出細細一條。
沈星遙醒得比鬧鐘早。
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會兒，昨晚的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陸執。
裙子。
兩千三。
還有他站在門口說的那些話。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算了，不想了。
起床。
洗漱的時候她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頭髮有點亂，眼睛有點腫，嘴唇還是那副淺淡的樣子。
她擰開水龍頭，用冷水拍了兩下臉，清醒多了。
換衣服。
衣櫃最邊上掛著那個購物袋，淡藍色的裙子疊得整整齊齊，標籤還在上面，沒拆。
她看了一眼，收回視線，從另一邊抽出件灰白色的衛衣，配條黑色牛仔褲。
今天是周三，要上學。
陸夫人給她安排進了陸執的學校，同一個年級，不同班。
她在五班，陸執在一班。
一班是理科實驗班，但陸執的成績……
沈星遙想了想原主記憶里的月考排名，一班倒數第一，年級排名四百開外。
能進一班當然是因為陸家給學校捐了棟樓。
她拉上書包拉鏈，推開門下樓。
樓梯上鋪著深灰色的地毯，踩上去沒什麼聲音，走到二樓拐角的時候，她腳步頓了一下。
走廊盡頭站著個人。
周小燕，手裡攥著塊抹布，正對著她這個方向。
沈星遙站住了。
兩人隔著半條走廊對視了兩秒。
然後周小燕動了。
她低著頭走過來，步子很小，走得很慢，走到沈星遙面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來。
「沈、沈小姐……」
聲音跟蚊子似的。
沈星遙沒說話。
周小燕攥著抹布的手緊了又松，鬆了又緊，臉漲得通紅。
「昨天那盆水，是、是我不小心潑的……對不起。」
沈星遙看著她。
周小燕低著頭，肩膀微微抖著，眼眶紅紅的，像是快哭了。
「沒事。」她說。
周小燕猛地抬起頭，眼睛裡全是不敢相信。
沈星遙已經繞過她，往樓下走了。
周小燕站在原地，愣了好幾秒。
「沈小姐！」
沈星遙沒回頭。
「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聲音追下來，帶著哭腔。
沈星遙已經走到一樓了。
客廳里張姨正在擺早餐，看見她下來，臉上的笑僵了一瞬，然後又重新堆起來。
「沈小姐起床啦？快來吃早飯，今天做了你愛吃的煎蛋。」
沈星遙看了她一眼，點點頭，在餐桌邊坐下。
煎蛋、小米粥、兩碟小菜。擺得整整齊齊。
她拿起筷子，低頭吃飯。
張姨站在旁邊，欲言又止地看了她好幾眼。
「那個……沈小姐……」
沈星遙抬起頭。
張姨搓著手，笑得有點尷尬。
「昨天的事，小燕她手腳不利索，我已經說過她了。你別往心裡去啊。」
沈星遙咽下嘴裡的粥。
「沒事。」
張姨的笑容鬆快了點，還想再說什麼，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陸夫人下來了。
深紫色的晨褸，頭髮盤得一絲不苟，臉上的妝已經化好了。
她看了一眼餐桌，又看了一眼沈星遙。
「遙遙今天有考試？」
沈星遙搖頭，「沒有，正常上課。」
陸夫人點點頭，在餐桌主位坐下，張姨趕緊端上咖啡。
「那讓司機送你。對了——」陸夫人抿了口咖啡，「你們班今天是不是有體育課？」
「有。下午第三節。」
陸夫人放下咖啡杯，看了她一眼。
「太陽大，記得塗防曬。抽屜里我讓人放了一管新的，你找找。」
「謝謝夫人。」
陸夫人擺擺手，又端起咖啡。
客廳里安靜下來，只有瓷器輕輕碰撞的聲音。
沈星遙低頭繼續喝粥，她喝完最後一口粥，站起來。
「夫人，我去上學了。」
陸夫人點點頭，視線落在手裡的平板電腦上，像是在看什麼文件。
沈星遙拎起書包，往門口走。
院子裡停著輛車，司機站在車旁，已經拉開了后座的門。
但后座上有人。
沈星遙看著那個人，愣了一秒。
陸執。
他靠在座椅上，校服拉鏈開著，露出裡面灰色的T恤，手裡拿著手機，不知道在看什麼。
沈星遙站在門口，沒動。
司機已經看見她了，笑著招手。
「沈小姐，快上車吧，要遲到了。」
沈星遙看了眼手錶。
七點二十。
平時司機都是七點半出發，今天早了十分鐘。
她又看了眼車裡那位。
那位正低著頭看手機，頭都沒抬。
沈星遙深吸一口氣，走過去。
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
「沈小姐坐後面吧，後面寬敞。」司機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