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點整,沈星遙合上課本。
「今天先到這兒。」
她站起來,把筆和草稿本收好,抱起那摞練習冊。
陸執靠在床頭,看著她。
「明天還來?」
沈星遙走到門口,回過頭。
「你媽說的,每天晚上一小時。」
她推開門,走出去,往自己房間走。
走到門口,推開門,進去。
關上門。
她靠在門板上,低頭看著懷裡的練習冊。
剛才他問的那個問題又冒出來。
「你以後想考哪個大學?」
她當然有答案。
越遠越好。
離開這裡,離開陸家。
她媽臨死前攥著她的手說「陸夫人心善,會照顧你的」。
陸夫人確實心善。
但她不能靠別人的心善過一輩子,以陸夫人的性子怕是會資助她一輩子。
她要考好最好的A大,也是最遠的……
她低下頭,看著那摞練習冊。
站了很久。
然後她走到書桌前,坐下。
打開檯燈,翻開練習冊。
筆尖落在紙上,沙沙沙的。
第二天晚上七點五十五,沈星遙又站在陸執房間門口。
敲了三下。
這次門開了。
陸執站在門口,換了身衣服,黑T恤,頭髮還是有點亂,但比昨天整齊一點。
「進來。」
她走進去。
書桌旁邊多了一把椅子。
不是從別處搬來的,是新的,和原來那把一模一樣,並排放在一起。
沈星遙看著那兩把椅子,愣了一下。
陸執已經走回書桌前,在原來那把椅子上坐下。
他抬了抬下巴。
「坐。」
沈星遙走過去,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
兩把椅子離得很近,中間只隔著十幾厘米。
她坐下的時候,胳膊差點碰到他的。
她往旁邊挪了挪。
陸執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她翻開課本。
「昨天講到函數。繼續。」
她開始講。
聲音還是那樣,不快不慢。
她能感覺到他的視線。
不是在看書,是在看她。
她講著講著,聲音頓了一下。
然後繼續往下講。
講到一半,他突然開口。
「想好了嗎?」
沈星遙的聲音停下來。
她轉過頭,看著他。
他靠在椅背上,一隻手搭在桌上,正看著她。
檯燈的光從側面照過來,在他眼睛裡映出一點亮。
「什麼問題?」
「考哪個大學。」
沈星遙沉默了一秒。
「沒想好。」
陸執看著她。
「騙人。」
沈星遙沒說話。
他也沒說話。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然後沈星遙收回視線,低下頭,繼續翻課本。
「講到三角函數了。」
她開始講。
他沒再追問。
她沒回答。
那就是答案。
接下來的日子,每天晚上八點到九點,沈星遙都會去陸執房間。
講數學,講英語,講物理,講化學。
他學得很快。
快得讓她有點驚訝。
函數一章,她講一遍,他就能做題。英語單詞,她念一遍,他就能拼出來。物理公式,她推導一次,他就能自己推第二次。
她忍不住問過。
「你之前是真的沒學?」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她。
「真的沒學。」
「那你怎麼都會?」
他想了想。
「可能……不笨?」
沈星遙看著他。
他也看著她。
然後她低下頭,繼續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