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聲巨響。
沈星遙嚇了一跳,身子猛地縮了一下,兔子燈都差點掉了。
衛錚抬起頭,天邊炸開一朵煙花,金黃色的,在夜空中散成無數點星光,慢慢落下來。
然後是第二朵,第三朵,第四朵……
紅的、綠的、紫的、金的,一朵接一朵,把整個夜空都照亮了。
沈星遙仰著頭,看著滿天的煙花,嘴巴微微張著,眼睛裡映著那些五顏六色的光。
「好漂亮……」她輕聲說。
衛錚看著她。
煙花的火光映在她臉上,明明暗暗的,襯得那雙眼睛愈發清透。
他覺得,那些煙花,都沒有她好看。
「砰——砰——砰——」
煙花一朵接一朵地炸開,人群里傳來一陣陣歡呼聲。
沈星遙看得入迷,仰著頭,脖子都酸了也不肯低頭。
衛錚站在她身後,離她很近。
風吹過來,她的頭髮拂在他胸口,痒痒的。
他低頭看著她,忽然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輕輕拂去她發間落的一片花瓣。
沈星遙愣了一下,轉過頭來。
兩個人的距離很近。
近得他能看清她眼睛裡映著的煙花,近得她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松木香。
沈星遙的呼吸頓住了。
衛錚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亮亮的,映著漫天的煙火,映著他的影子。
他慢慢低下頭。
她沒躲。
她的睫毛顫了顫,眼睛慢慢閉上了。
他的唇離她的額頭只有一寸——
本書首發 101 看書網伴你閒,101𝓀𝒌𝒔.𝒄ℴ𝓂超貼心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砰——」
最後一朵煙花炸開,震天響。
沈星遙猛地睜開眼睛,往後縮了一下。
衛錚的動作也頓住了。
兩個人對視了一瞬。
沈星遙的臉「騰」地紅了,紅得像她手裡那盞兔子燈。她低下頭,把臉埋進領子裡,耳朵尖紅得能滴血。
衛錚站直了身子,別開目光,看向遠處的夜空。
煙花已經放完了,天邊只剩下一縷縷青煙,在月光下慢慢散開。
兩個人都沒說話。
橋上人來人往,吵吵嚷嚷的,可他們之間那點距離里,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半晌。
「回去吧。」衛錚說,聲音有些啞。
沈星遙點點頭,沒抬頭。
她彎腰去提兔子燈,手抖得厲害,提了兩回都沒提起來。
衛錚彎腰,幫她把兔子燈提起來,遞到她手邊。
沈星遙接過去,手指碰到他的,像是被燙了一下,飛快地縮回去。
衛錚看著她的動作,嘴角微微動了動。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下橋,往馬車的方向走。
沈星遙走在前頭,步子比來時快了許多,幾乎是小跑著。兔子燈在她手裡晃來晃去,燭火搖搖晃晃的,差點滅了。
衛錚跟在後頭,看著她那副落荒而逃的樣子,忽然覺得心裡頭那點悶,散得乾乾淨淨。
馬車在侯府門口停下。
沈星遙下了馬車,抱著兔子燈,低著頭,快步往裡頭走。
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
她轉過身,看了衛錚一眼。
衛錚站在馬車旁邊,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沈星遙咬了咬嘴唇,小聲說了句什麼。
聲音太小了,被夜風吹散了。
衛錚沒聽清:「什麼?」
沈星遙沒再重複,轉身跑了。
裙擺拖在地上,窸窸窣窣的,兔子燈在她手裡一晃一晃的,像一隻真的兔子在月光下蹦蹦跳跳。
彩怡跟在後頭,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衛錚站在門口,看著那抹身影消失在門洞裡。
他站了好一會兒,才轉身。
趙遠從暗處走出來,跟在他後頭。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進書房。衛錚在案後坐下,趙遠站在一旁,憋了一路的話終於憋不住了。
「侯爺,」他湊近些,壓低聲音,「沈府那邊……怎麼辦?」
衛錚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茶涼了,澀得很。
「今日的事,」他放下茶盞,「你也看見了。」
趙遠點頭,心裡頭明鏡似的。
沈侍郎那副嘴臉,他今天看得清清楚楚。夫人回門,正門不開,讓走側門。午膳擺了一桌子菜,沒一樣是夫人能吃的。那沈侍郎跪在地上的時候看著是怕,可誰知道他背地裡打的什麼算盤?
嫡女跑了,拿庶女頂缸,這帳他算得精。可嫁進侯府之後呢?他就沒想過這個庶女的死活?
「找幾個人。」衛錚的聲音淡淡的,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趙遠豎起耳朵。
「沈鴻在朝中不是有幾個對頭麼?」衛錚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叩,「讓他們參他幾本。不是什麼大事,就是讓他不痛快。隔三差五的,別停。」
趙遠點頭:「是。」
「生意上,」衛錚頓了頓,「他那個弟弟沈濱,不是在江南做綢緞生意麼?找幾個當地的商號,壓一壓他的價。不用斷他財路,就是讓他掙不著什麼錢。」
趙遠又點頭:「是。」
「還有,」衛錚看了他一眼,「沈府那些下人,嘴巴不嚴的,讓外頭知道知道沈侍郎怎麼對待自家女兒的。不用說得太明白,透個風聲就行。御史台那幫人,鼻子比狗還靈。」
趙遠一一記下,忽然有些疑惑:「侯爺,您這是要——」
「教訓。」衛錚淡淡道,「讓他知道疼,但別讓他死。」
趙遠愣了愣。
衛錚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月光,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她要是知道沈府倒了,會怕。她以為那是她的家,她以為那些人是她的家人。她怕的東西太多了,不能再多這一件。」
趙遠沉默了。
他想起今天在沈府,夫人那副樣子,低著頭,挑著碗裡的蔥絲,一根一根放在碗邊。和侯府里那個餵魚餵得眉眼彎彎的夫人,簡直像是兩個人。
一個是在忍著,一個是在活著。
「屬下明白了。」趙遠鄭重地點頭,「不會讓沈府垮,就是讓他不痛快。隔三差五地找點麻煩,讓他沒工夫想別的。」
衛錚「嗯」了一聲,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涼茶,皺了皺眉,又放下。
趙遠轉身要走,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看了衛錚一眼。
「侯爺,屬下多嘴問一句,」他臉上帶著促狹的笑,「今晚花燈節,侯爺和夫人……玩得可好?」
衛錚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淡得像白水。
趙遠的笑僵在臉上,識趣地閉上了嘴,快步走出書房。
書房裡安靜下來。
衛錚坐在案後,看著窗外的月亮。
月光從窗欞里照進來,在地上落下一片銀白色的光。
他想起橋上那一幕。
她仰著頭看煙花的樣子,她轉過頭看他的樣子,她閉上眼睛的樣子。
還有他差點吻上去的樣子。
衛錚伸手揉了揉眉心。
他在想什麼?
他深吸一口氣,站起身,走到窗前。
月亮很圓,很亮,掛在夜空中,像一盞巨大的花燈。
他想起她提著的兔子燈,想起她紅紅的耳朵尖,想起她最後說的那句話。
他沒聽清。
可她那個樣子,他大概會記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