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
陽光從窗簾縫隙里擠進來，落在床尾。
沈星遙正在刷牙，滿嘴泡沫，頭髮亂糟糟地紮成一個丸子頭，幾縷碎發翹在頭頂。
門被敲響了。
沈母站在門口，白大褂還沒穿，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臉上帶著興奮。
「藥研究出來了。」
沈星遙滿嘴泡沫地轉過頭來，愣了一下。
「什麼？」
「血清，從昨天的血樣里提取的，動物實驗成功了，今早找了一個剛被咬的喪屍做了試驗，已經開始恢復理智了。」沈母的聲音在發抖，「開始恢復理智了，你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沈星遙把嘴裡的泡沫吐掉，漱了口，擦了擦嘴。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眼眶紅了，嘴角卻是彎的。
沈星遙走出衛生間的時候，沈灼已經坐起來了，靠在床頭，被子搭在腰上。
他昨晚沒穿上衣，早上也沒穿，鎖骨和肩膀露在外面，上面有她昨晚留下的痕跡。
沈星遙的視線掃過那些痕跡，耳尖紅了一下。
沈灼穿上衣服起床，「要兩管血清。」
沈母愣了一下。「兩管？」
「嗯，遙遙的爸媽。」
沈星遙猛地轉頭看他。
「他們在哪？」沈母問。
沈星遙的嘴唇開始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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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灼的手指收緊，把她的手握在掌心裡，拇指擦過她的指節。
「在那個小區。我們之前住的地方。」
沈母沒有多問，她從文件夾里拿出兩管密封的血清，用保溫袋包好，交到沈灼手裡。
「路上小心，注意安全。恢復後把他們接過來。」
沈灼接過保溫袋，點了點頭。
沈星遙還坐在床邊，腦子裡亂成一鍋粥。
她爸媽，原主的爸媽。
「遙遙。」沈灼喊她。
沈星遙抬起頭，眼淚已經掛在臉上了。
「走，我們回家。」沈灼伸出手。
沈星遙把手搭進他掌心裡，被他拉起來，拉進懷裡，抱了一下。
「別哭了。」
沈灼的下巴抵在她頭頂，聲音低低的，沈星遙把臉埋進他胸口，用力地吸了吸鼻子。
他們走的時候，沈母站在門口送他們。
房車駛出安全區的大門，匯入公路。
沈星遙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的景色從城市變成郊區，從郊區變成田野，從田野變成那個她熟悉的小縣城。
沈灼一隻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伸過來，覆在她手背上。
「還有多久能到？」沈星遙問。
「兩天。」
沈星遙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她偏頭看著窗外，看著那些倒退的電線桿、廢棄的車輛、荒草叢生的農田。
「沈灼。」
「嗯。」
「他們不認得我了。」
沈灼的手收緊了一點。
「會好的。」
兩天後，傍晚。
房車停在那個熟悉的小區門口。
兩人站在車庫入口，看著那條通往黑暗深處的坡道，走了下去。
手電筒的光柱切開黑暗，照亮了水泥地面上那些拖拽狀的黑褐色污漬，照亮了那些廢棄的車輛、碎裂的車窗、散落的衣物。
那隻穿著格子襯衫的喪屍不在了。
沈星遙站在那天她看到它的地方，手電筒的光掃過那片空蕩蕩的牆壁。
「不在了。」
沈灼的手覆上她的手背，把手電筒從她手裡拿過來，換了只手握著，另一隻手牽住她，十指交握。
「上樓。」
兩個人從車庫裡出來，走進樓道。
沈星遙的心跳越來越快。
三樓。
沈灼的腳步停了。
沈星遙從他身後探出頭來，看到了一幕她這輩子都不會忘記的畫面。
家門口站著兩個人。
一男一女，他們的皮膚是灰白色的，眼珠渾濁，嘴唇翻開著，露出黑色的牙齦。
他們站在門口，沒有進去，也沒有離開。
他們就在門口徘徊，來來回回，來來回回，像兩個迷了路的人，在自家門口轉悠，卻找不到進去的門。
沈星遙的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