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遙把臉埋進枕頭裡,不說話。
她的耳朵紅得像要滴血,從耳廓一直紅到脖頸,連被子都蓋不住。
賀知瀾看著她通紅的耳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他伸出手,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她的腰。
沈星遙「嘶」了一聲,整個人彈了一下,從被子裡伸出一隻手來拍他,拍了個空。
「賀知瀾你瘋了!」
她的聲音從枕頭裡悶悶地傳出來,帶著鼻音,又啞又軟,像是在罵人,又像是在撒嬌。
賀知瀾接住那隻手,十指扣進她的指縫裡,將她的手按在枕邊。
「陛下還要納別人嗎?」
沈星遙試圖把手抽回來,沒抽動。
「你管我。」
賀知瀾沒鬆手,另一隻手又捏了一下她的腰,這次捏的位置比剛才偏了些,正巧是昨夜被掐得最厲害的那一塊。
沈星遙疼得倒吸一口涼氣,眼淚差點掉出來。
「賀知瀾你再這樣我要砍你的頭了!」
「臣問陛下,還納不納別人?」
「……不納了不納了,行了吧!把手鬆開!」
賀知瀾鬆了手,但另一隻手還搭在她腰上,拇指在那些紅痕上輕輕摩挲著。
沈星遙把臉埋回枕頭裡,聲音悶悶的,含混不清。
「賀知瀾你混蛋。」
賀知瀾低下頭,嘴唇貼上她露在外面的後頸,輕輕落下一個吻。
沈星遙縮了縮脖子,從枕頭裡露出一隻眼睛瞪他。
「你有完沒完?」
賀知瀾沒回答,將她翻過來面對自己。
被子滑下去了一些,露出她布滿紅痕的鎖骨和肩頭,沈星遙手忙腳亂地去拉被子,被賀知瀾按住了手。
他低頭吻了上來。
沈星遙瞪大眼睛,還沒來得及反抗,紗帳又被放了下來。
殿外,日頭已經升得老高了。
青禾端著銅盆站在殿門外,聽著裡面又傳出來的動靜,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了麻木。
她轉過身,對身後那群等著伺候的宮女揮了揮手。
「都散了吧,今天怕是起不來了。」
又是一輪。
沈星遙徹底昏過去的時候,外頭的天已經過了正午。
昏過去之前,她腦子裡最後一個念頭是:
她胸口那堵堵了六天的氣,好像不知道什麼時候,消了。
說來也奇怪,明明恨他恨得牙痒痒,恨他不理她,恨他躲著她,恨他六天不看她一眼,恨他在朝堂上客客氣氣像不認識她一樣。
可那些恨,好像在這一夜之後,全都散了。
不對。
不是一夜。
是那一吻。
是他在柱前低頭吻住她的那一刻,她就什麼都不氣了。
沈星遙皺著眉頭,在昏過去的前一刻想,她真的沒出息。
可她不知道。
在她閉上眼睛的那一刻,賀知瀾低頭看著她,那雙總是沉靜無波的眼睛,此刻紅得像要滴血。
眼淚落下來的時候,他自己都沒察覺。
一滴,兩滴,砸在她頸窩裡,和她頸間的紅痕融在一起。
他忍了太久。
從她還是個扎著雙丫髻的小姑娘,趴在他膝頭軟綿綿地喊「太傅」的那一天起,他就知道,這一生,他完了。
她是他的學生,是他的君,是他一手教出來、捧上去的帝王。
他以為他可以克制一輩子,把所有不該有的念頭壓在禮法之下,用君臣之分築一道牆,一輩子不越界。
他以為他可以做到。
可是昨夜,當他站在後瑤池門口,看著她歪在榻上,穿著那件緋色的寢衣,對著別的男人笑,哪怕那笑是裝出來的,是賭氣的,是做給他看的。
他還是做不到。
那道牆塌了。
他所有的克制、隱忍、退讓,在她面前,統統不作數。
一旦碰了,這輩子都戒不掉了。
榻上的人動了動,含混地喊了一聲:
「太傅。」
賀知瀾眨了一下眼,把眼底的紅意壓下去,聲音沉穩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臣在。」
沈星遙在昏睡中彎了彎嘴角,往他懷裡又蹭了蹭,找到一個舒服的位置,徹底不動了。
賀知瀾將她攏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的發頂,閉上了眼睛。
殿外,日光滿地。
殿內,一夜未眠的兩個人,終於在正午過後,安靜地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