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見秋只敢讓魏予知道他胳膊上的傷口,實際上身上還有幾處傷沒敢告訴她。不然那顯得他太無能了。
爭搶食物,填飽肚子,對於晏晦來說是一種活下去的本能。
那一天,他吃包子吃到肚子撐的發痛。
他以為自己打了一場勝仗,他拿到了更多的食物,同時也壓制了為他帶來食物的人,改變了兩個人之間的地位。
但是,接下來的幾天,沒有人再出來給他東西吃了。
那個平日裡總是和他搶食、被他打了的同類,仿佛早就知道這消息似的。
有的時候,他會離得他遠遠的,和他一塊等,但有的時候就直接放棄,回自己家。
晏晦沒有走。
他從白天等到黑天,哪怕院子裡的燈火全都滅了,他也眼也不眨的盯著門看。
他不會思考魏予為什麼不出來了,也不會判斷什麼時候會有人出來。
他只會焦躁的等待。
看家護院的小廝們一開始只是嫌他礙眼,再後來,見他幾天幾夜,如同一塊石頭一樣在門外等著,就覺得他有些瘮人了。
他的嘴唇乾裂,飢餓使得他的腸胃痙攣,眼底那執拗可怖的光,漸漸的黯淡下去。
終於在他頭重腳輕,將要倒地的前一剎,魏予端著胡餅出來了。
她沒再給他拿包子吃,只拿了普通的胡餅。
魏予把盤子往回一收,語氣很嚴肅的制止他:「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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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決定要教他一點規矩。
黑色的眼睛倒映著她的臉色,這幾天的飢餓帶給他一些教訓。
他第一次試圖去理解她所說的話。
他已經太久不和人說話了,繼父沒日沒夜的辱罵,生母的責怪,鄰居的嗤笑奚落,所有的聲音,都是不喜歡的聲音。
漸漸的,他就閉上嘴,閉上耳朵,不去聽,不去想。
魏予把餅拿給他,他三兩口將餅塞進嘴裡,再次朝她撲過來。
「不行。」魏予看著他的眼睛後退。
丫鬟過來攔住他,不再給他傷害到魏予的可能。
小孩子的力氣和大人終究是有差距的。這也是為什麼晏晦能夠在魏予和沈見秋之間無敵手,卻打不過他繼父。
晏晦徒勞的掙扎了一會,力氣耗盡,終於安靜下來,但眼睛還是緊緊的盯著魏予。
魏予待他不再伸手,才把第二塊胡餅給他。
等他吃完第二塊胡餅還想要的時候,魏予就拒絕他,「沒有了,只能吃這些。」
他又嘗試幾次,終於不死心的接受了現實。
自那以後,魏予就努力的教給他一些簡單的指令。
不過大多數情況下,都是「不可以」「不行」之類的拒絕的話,教了很多遍很多遍。
在魏予7歲這一年,他已經學會了基本的指令,能夠進行簡單的對話,心情好的時候,也能夠回應沈見秋一兩句,不再像是個與人類沒有聯繫的野人了。
他穩定下來,魏家的僕人也沒有那麼防著他了。在魏予的要求下,家裡敞開了門,會讓他們在後花園裡玩一會。
按照常理來說,這個時候魏予應該開蒙,再過一年,就要去書院裡讀書了。
只不過她的身子骨實在太弱,很容易生病,家裡人不敢放她出去,早已放棄了讓她考取功名的想法,只想著她安安生生的長大,好好的活著。
不過,雖然去不了書院,但還是請了位先生到家裡過來教她一些東西。
她學會了,就再教給他們。
就在後花園,坐在石桌前,教他們兩個讀詩、背詩。
在這鎮子上,能去書塾讀書的都不是一般的人家,何況魏家這是單獨請了先生到家裡來教。
那真的是旁人所艷羨不來的。
身為男子,想要讀書更是難如登天。沈見秋詩書上的東西都是從魏予這裡學來的。
他對這些很感興趣,偶爾在家裡幹活,燒飯的時候就要念叨著回味。
父親罵他不知天高地厚,一個男子竟然也讀起詩來了,不如學學怎麼勾搭上那魏家小姐。
父親的話說低俗,難聽,劈頭蓋臉的辱罵劈破了他的天真,也使得他的自尊心搖搖欲墜。
晏晦對詩就完全不感興趣了。
雖然會在魏予的要求下跟著念,但從他那沒有波瀾、死氣沉沉的眼神來看,他只是在服從她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