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段時間沒有看見晏晦之後,魏予起了疑心,讓兩個丫鬟結伴去他家裡看了一眼。
晏家的房子已經空了,晏晦也走了,同樣一句話也沒有留。
魏予躺在躺椅上嘆氣,覺得自己真是好可憐。虧得她兢兢業業,每天按時做任務。
結果,兩個人一見到自己的大好前程就招呼也不打一聲的玩消失,果然,她就是個當炮灰的命。
不過,隨之而來的還有一股輕鬆,兩個男主的先後離去,也標誌著她在本世界的任務徹底完成,剩下的日子就都屬於她自己了。
過了沒幾日,便有人揭了魏母求參的告示,送來一棵年份超過百年的好參。
魏母魏父喜不自禁,連忙吩咐丫鬟們按照先前那大夫開的藥方子熬了藥,給魏予喝下去。
魏予一邊皺著眉頭喝藥,一邊納悶的問:「母親不是說百年的人參極其難找嗎,怎麼這麼快就找到了?」
魏母笑一笑,看著她說:「我兒福澤深厚,命不該絕。老天庇佑,所以請人來送參。」
魏父攥了一下自己的衣袖。
待二人從魏予的房中離開,魏父忍不住道:「當真不告訴予兒嗎?」
魏母搖頭:「沈家那小子現如今搖身一變,變成了皇子。可不是什麼好拿捏的了。要有進一步聯繫,予兒恐怕還要受他的挾制。」
魏母說的正是魏父所擔心的,於是他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用了那人參之後,魏予的身子果然有好轉,精氣足了些,一連數日都容光煥發。
魏母魏父看著她活潑,心裡也高興。
兩個主角走之後,魏予的小日子過得相當愜意,每日跟著老師學學做文章,閒下來就自己畫兩筆畫,去河邊釣會魚。
回到家給母親捏捏肩,興致起來就鑽進廚房裡折騰兩個時令菜。
想要熱鬧時就跟著朋友出去吃喝玩樂,或者踏青野遊,或者下棋玩牌;想要安靜,就一個人坐在茶樓里聽說書、喝茶,又或者在家裡看鳥觀魚。
一晃,就是三年過去了。
流落在外的三皇子被找回去封為永安皇子的事兒,早已過了新鮮勁,連老百姓們都不太談論了。
現如今談論的更多的是名聲大噪的晏晦。
近年來邊關戰亂不斷,邊境百姓苦不堪言,而今這難得的穩定,皆是因為這位非同一般的男將軍。
一個男的當上了將軍,多麼叫人震驚的消息啊。百姓們津津樂道,私底下還會熱情的討論男的帶著那個東西。是怎麼騎馬殺敵的。
又有傳言說,晏晦打了勝仗,要班師回朝接受封賞了,途中會路過棉城。
於是好多人嚷著到時候要去城門口看看熱鬧。
不過,魏予暫時沒有空管這些事情。
她已經逐漸淡忘了那兩個人,現如今正在和自己的小竹馬培養感情。
雖說因著她身子不好,魏母魏父此前不太催促她成家立業之事。
不過如今,她已經19歲,此事確實不得不著急了。
魏父精挑細選,替她選了一位遠房的小表弟。兩人小時候還見過幾次面,說的好聽一點,叫做兩小無猜也不為過。
表弟不僅長相清純無辜,性子可愛,還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上得廳堂,下得廚房,通情達理,還會照顧人。
第一次見面,表弟就送給魏予一方繡了她名字的帕子,他繡工極好,針法工整精緻,帕子上的並蒂蓮栩栩如生。
就是人有點害羞,見面時躲在長輩的後面,睜著水汪汪的眼睛看她。
魏予原本沒怎麼想過成家的事兒的,但是小男孩實在可愛。她沒忍住心動了一下。
表弟迎著她的目光,臉有點兒發紅。
大概是因為表弟沒怎麼出過門,也沒怎麼接觸過外人的緣故。他被家裡培養的很好,唯獨世面見的少了一點。
兩個人接觸的多了一些,熟絡了一點,他就不怎麼怕生了。
魏予帶著他去茶樓喝茶,他鼓起勇氣,抓住了魏予放在桌子上的手指,摸了摸,強忍著害羞,鄭重其事的說她太瘦了,等他們成親後他搬過來住,一定會把她照顧的很好的。
魏予沒忍住,伸手捏了一下他軟的跟麵團似的臉。
二人正玩鬧著,忽然,一股幽冷沉鬱的被窺視感攀上魏予的脖頸。
她飛快回頭,只見背後人來人往,小二正熱情洋溢的站在門口攬客,一切正常。
魏予皺了皺眉,表弟見她表情,雖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但不想她心情不好,連忙又說起別的話題。
魏予這才慢慢忘記剛才的感覺,接著和他說了下去。
等回到家中,魏予唇邊還含著淺淺的笑意。
她一邊往裡面走,一邊懶洋洋的喊丫鬟:「渴了,給我倒一杯茶……」
她猛的一頓,表情一收,臉色暗了下來。
窗邊亂七八糟擺了些貴重的東西。
金餅、銀錠、嵌著寶石的鐲子……這已經不是她第一次收到這些東西了。
約麼是兩個主角離開半年後,窗戶邊第一次出現錢,是好幾串串起來的銅板。
幾個月之後,銅板變成了一把碎銀子。
又過一段時間,碎銀子突然變成一整錠金子。再然後,有了錢也不一定能買到的技藝繁複一看就是好東西的金器。
魏予心中隱隱能猜得出來是誰,但是她又不是很想知道。
她煩躁的將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丟進床底下的一口箱子,只等著將來他現身的時候,能把這些東西都還給他。
她沒想到這時機會出現的那麼快。
就在這晚,她剛剛吹熄了燭火,打算入睡之際,便聽見了窗外的聲響。
她一個激靈,立即謹慎的坐了起來。
窗戶開了,一個身形高挑勁瘦的男子鑽了進來。
三年的時間,他長了很多,肩膀變得寬闊,手腳舒展,骨頭也變得硬朗,鑽窗戶都不那麼好鑽了。
魏予被這動靜嚇了一跳,原本就要怒氣沖沖的找茬發火的,可是往他身上看了一眼,她頓時就啞了火,無意識的往後縮,離牆更近了些。
晏晦背對著月光,面容隱匿在昏暗之中,光影交接勾勒出的輪廓冷漠凌厲。
魏予看不太清他的臉,卻能清楚感覺到他身上揮之不去的戾氣,那種在血海中浸泡出來的令人膽寒的攝人殺意,讓人本能的頭皮發麻。
多年前隔著窗戶所看見的小小身影,不斷擴大擴大擴大,最終與現在的晏晦重合。
「你來幹什麼?」魏予強作冷靜的問,然而她沒有注意到自己的聲音又快又急,已然泄露了她緊張恐懼的事實。
她又在害怕他了,晏晦想。
魏予眼睜睜的看著他一步一步走過來,心裡突突跳個不停。小殺人犯長大了變成大殺人犯了,殺人的手法,是不是也越來越熟練了?
晏晦終於在她的床邊停下了。
他俯身,黑色的無機質的眼睛看著她,離得近了,魏予更清楚的看見了他的臉,她發現他的嘴唇竟然是很正常的淡粉。
淡粉的唇開合,他平靜的說:「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