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見秋起初聽的並不算認真,直到他的耳朵忽然捕捉到「魏」以及「木材生意」幾個關鍵詞,他的心跳突然亂了兩拍。
腦海中陡然浮現一張日思夜想的面孔,他幾乎有些頭暈了。
「你還知道什麼別的信息嗎?」他有些急切的問。
對方愣了愣,雖然不明白他為什麼對這件案子如此上心,但當然,還是迅速的將自己所知的大致情況都告訴了他。
那案子原本只是地方受理,但由於撞到的是官船,茲事體大,地方一時不敢做主,所以才上報到京城,到了刑部尚書那裡。
真的是她,真的是魏家。
沈見秋恍然了一瞬,而後內心深處竟然不受控制的湧現出一點卑劣的竊喜來。
他總是不敢去打擾她,在收到那封送回來的書信後,更清楚的意識到自己是單相思,她並不在意他。
可他又完全的放不下她,他在自己自私的喜悅中,明白了一件事。
原來,他一直在等待這樣一個機會,一個能夠對她施以援手,有光明正大的理由去靠近她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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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迅速告別了對方,帶著人匆匆回了自己的寢宮。他雖然只是一介皇子,但因陛下子嗣稀少,他也還算得皇帝的喜愛。
沈見秋叫人準備了一盤點心,而後出現在了皇帝所在的勤政殿外。
恰好皇帝有空閒,便聽他講述了一段往事。
皇帝雖然知道自己這小兒子從小在外面長大,受了些苦楚,但是當沈見秋把笑著把每日要做的瑣碎活計,輕描淡寫的講給她聽時,她多少還是有些驚訝。
又聽沈見秋訴說那時家裡填不飽肚子,多半是靠鄰居的接濟才得以擺脫飢餓,心裏面對他口中的鄰居生了些好感。
而後,沈見秋才細細講明魏予那麼多年,對於他的所有的照顧。
皇帝被他們之間這份赤誠的感情打動,當即表示要嘉獎他那位鄰居。
這個時候,沈見秋才眼睫輕顫,楚楚可憐的講明魏家現如今出現的一樁意外。
官船被撞,並沒有出現人命官司,之所以抓了魏母下獄,只因為那艘船是官物,有衝撞朝廷的嫌疑。
皇帝一聽,覺得這並不是一件大事。再加上,沈見秋所講述的這個故事很不錯,她大筆一揮,差人傳了個信,要人把魏母放出來。
此事已結,沈見秋卻並沒有走,他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尖。
皇帝問他還有什麼事,他的臉上就浮現了害羞柔軟的神情,他倒是很少露出這樣的一面。
「兒臣、兒臣想要求母皇一件事……」
皇帝饒有興致的等著他的下文。
沈見秋鼓足了勇氣,道:「兒臣的年紀已不小了,婚事是不是應該提上日程了……」
「你已經心有所屬?」皇帝瞭然。
沈見秋承認了,他攥緊了自己的衣袖,低聲羞澀道:「正是這魏家之女,魏予。」
他低著頭:「兒臣與她幼年相識,兩情相悅。本以為入宮之後,緣分就此斷絕,然而,卻總也無法忘卻,才發現原來早已情根深種。故兒臣想要求您……」
皇帝雖然此前已經猜測到兩分,但沈見秋畢竟是個皇子,他的身份使得他的婚事不會只根據他的個人意願來,往往還要代表皇家的顏面。
她並沒有立即答應,而是差人去查探了一番。
她迅速把魏家的信息過目一遍後,更覺得這樁婚事不是那麼的匹配。
魏家商人出身,雖然有些錢財,但也就僅限於此。更何況,據她得到的消息說,魏家女子還先天體弱,身體並不很好。
皇帝耐著性子和她這小兒子講了幾句利害,沈見秋一直認真聽著,而後等她一段話說完,低頭跪了下來。
皇帝垂眼看他。
沈見秋的身體細細發著抖,他分不清這是恐懼還是興奮,眼淚恰到好處的涌了出來,潤濕了他的臉頰。
他懇求道:「兒臣,從未向您討要過什麼,兒臣只求您這一件事,兒臣實在屬意她……」
皇帝看了他一會,良久,嘆了口氣,算是答應了下來。
沈見秋走後,他著手擬著賜婚的聖旨。
忽然,身旁的女官提醒她:「晏將軍到了。」
正好寫完最後一個字,皇帝放下筆,往接見晏晦的側殿走去。
晏晦是個令皇帝頭疼的人物,倒不是說他這個人有多麼奸詐難纏,他的性格坦率直白,皇帝其實還挺喜歡他的。
他在領兵上是個奇才,用兵之術詭譎難辨,他在戰場上的表現也英勇無比。一介男兒身,卻有著與女子一樣聰慧的頭腦,矯健的身姿,實在叫人驚嘆。
前朝的將軍們已經年邁,她們的子孫卻還沒有成長起來,如今朝廷中的武將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
晏晦的出現,無疑為她解決了不少麻煩。但是,如何嘉獎這位將軍,卻是她如今的一樁心事。
倘若大度一些,放手給他更多的兵和權,那她這個皇帝該擔心他造反了。倘若只獎賞他良田宅邸,又恐怕他心中不滿,產生怨念。
故而,思來想去之後,皇帝遣人將晏晦昭入宮,問他想要什麼。
晏晦說,他想要皇帝答應他兩件事。
皇帝頓時打起了精神,她在心中謹慎的判斷著,只有兩件事的話,那應該是很棘手的兩件事。
但等晏晦說完之後,皇帝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
他所提的條件,竟然和剛剛她的小兒子向她提的條件一模一樣。事情忽然變得有趣起來。
皇帝道:「第一件事,朕可以即刻答應你。」
她甚至不用吩咐宮人去做這件事,因為剛剛沈見秋來時,她已經派人去傳她的令,讓她們把魏母放了。
晏晦不發一言,他想知道她的後半句話是什麼。
皇帝卻突然爽朗的笑了起來,她不再賣關子,道:「這第二件事嘛,恐怕你要與小兒商議一下。你們倒也算是心有靈犀,竟然一前一後的對朕提了這樣的要求。」
「不用商議。」晏晦飛快的說,「請您立即為皇子另選一門婚事。」
皇帝被他的直白逗笑了,卻也因為他的話,清楚的意識到他對這門婚事的看重。
晏晦不願意退步,可是沈見秋也確實沒有向她提過什麼要求。
一時之間,皇帝竟然陷入了兩難境地。
不過晏晦可沒有等她想出一個周全的辦法在行動的意思,他提完自己的要求之後,又找皇帝向宮裡借了三個頂尖的太醫,一塊打包帶走,送回了鎮上。
當然,他也跟著一塊回去了。
出宮之前,三個太醫湊到一塊還議論了晏晦幾句,說他雖然常年跟著女人到處行軍打仗,脾氣不怎麼討人喜歡,身段也僵硬,但單單看他的臉,還是長得不錯的,他這個人也許沒有傳言中的那麼糟糕。
然而,出了宮門之後,晏晦就露出了他那恐怖的真面目。
他直接叫幾個人把三位太醫扛在了馬上,不顧她們的哀嚎,一路快馬加鞭將她們帶到了鎮子上。
任憑太醫們如何反抗掙扎,都絲毫沒有減緩行進的速度。
等到達目的地,三位太醫已經是被顛的頭昏腦脹,只覺腦漿都要被晃出來了,人還沒站穩,就已被晏晦強勢的趕到了魏家的院子。
幾人心中原本對於他們要診治的人存有幾分怨念,這不是因為這個人,她們也不會被晏晦挾持,經受這一路的折磨。
然而,在她們發現這戶人家的丫鬟看著晏晦的神情也是那樣的驚恐,仿佛晏晦是破門而入的強盜一般時,幾人的心裡莫名的好受了些許。
她們被帶到房中,輪流給魏予把脈。
在晏晦兇悍冷酷的好像要要人命的眼神之下,三人硬著頭皮商議了一番,隨後擬出了一個方子。
晏晦把方子交給下人,催他們快些去抓藥回來熬了,而後,他將所有的人都趕出了房。
魏予的丫鬟自然是認識他的。
早些時候,她就聽說晏晦已經今非昔比,不是沒人管的野孩子,變成將軍了。
將軍,哪怕是一個小丫鬟,都知道將軍是如何厲害的人物。
再者,魏家如今的主人沒一個能站出來頂事的。晏晦這會雖然氣勢洶洶,但到底是找大夫來給她們主子看病,丫鬟只得忍氣吞聲,任由自己被趕了出來。
晏晦關上門,在魏予的床邊坐了下來。
她的身體總是不好。
上回見面時,她雖然身體也不如常人,但也算活潑輕快,看不出什麼毛病。不過一個月的時間,竟然已經躺在床上。
晏晦緊抿著唇,目光專注的注視著她。他一向不太有情緒,這會心臟卻悶悶的,喘不上氣來。
魏予其實還是有意識的,她費力的睜開眼,看見是晏晦之後,又睏倦無力的閉上了眼。
她已經病了幾日,這幾天應該沒少吃藥。她的身上都染上了一股淡淡的藥味。各種藥材熬製在一起的味道其實並不好聞,甚至還能聞出來一些苦澀。
晏晦卻有些迷戀這樣的苦澀,對他來說,這是魏予的味道。
他將自己的一根手指塞入魏予微微蜷曲著的手中,屏息凝神,感受她的手指微弱的抓握力道。
不多時,那太醫叩了叩門,在門外說藥熬好了。
晏晦才將自己的手從她的手裡抽出來,打開了門。
丫鬟們端著藥進來,餵魏予吃藥。
「小姐,小姐,坐起來一點……」
「張嘴,小姐,吃藥了,吃完藥再睡。」
兩個丫鬟們一左一右,一個扶著魏予的身子,使她半坐起來,一個用勺子舀了藥要餵。
魏予這會的狀態似乎比剛剛更糟糕了,丫鬟們呼喊她,她勉強能睜開眼,但卻沒有力氣配合丫鬟們吃藥。
丫鬟們將藥餵到她唇邊,可是再怎麼也餵不進去了。
哪怕努力往裡傾倒,藥汁還是會流到魏予的下巴上,根本就沒有餵進去。
晏晦在一旁眉頭緊鎖的看著。
三位太醫們也戰戰兢兢的圍觀,晏晦沒發話,他們就不敢走。
折騰了好一會,丫鬟們手中的帕子都擦濕了,真正餵到魏予口中的藥卻沒有多少。
扶著魏予的那丫鬟感覺魏予的體溫仿佛又升高了,伸手在她額頭上探了一探,驚呼道:「比之前更熱了。」
晏晦於是皺眉,回頭。
三個太醫,你看我,我看你,連忙上前又把了一輪脈。
晏晦用那看死人一樣的視線盯著她們,她們急得快要冒出汗來,道:「無論如何,得先把藥吃了,不然一定會更厲害的。」
晏晦皺了皺眉,片刻之後,他伸手奪走了丫鬟手中的碗,沉聲說:「都出去,我來。」
別人在他的面前沒有什麼話語權。
他把人都趕了出去,關緊了門。
魏予沒有了丫鬟的支撐,身體無力的往前栽,被他的手臂攬住。
他坐到床上,使魏予靠在了他身上。
她緊閉著眼,黑髮散在頸後,哪怕只穿一件單薄的裡衣,身體也熱的不像話。
臉龐脆弱蒼白,漆黑的睫毛因為發熱濕黏成綹。
晏晦用自己的額頭抵著她的額頭,碰了一下,果然燙的不像話。
「太不聽話。」他低聲自言自語。
他其實也沒怎麼幹過照顧人的活,更沒有做過餵人吃藥這種事。
他動作有些笨拙的舀了一勺藥,餵魏予吃,魏予不張嘴,他於是用另一隻手捏她的下巴,迫使她張開嘴。
苦澀的藥汁終於灌進去。
魏予被舌根的苦澀刺激到,迷迷濛蒙睜開眼,看見離她很近的晏晦,不知怎麼就想到那日她睜開眼,發覺滿床都是金子的場景。
不用想也知道,都是眼前這個人幹的。
「走開!」她做夢一般喊了一聲,手上使勁,推了一下晏晦的手臂。
他迅速將手移開,但藥還是撒了一小半。
他冷著臉,將她攬回來,接著餵藥。
她下意識掙扎了一下,藥又灑了出來。
晏晦的耐心終於告罄。
他端起碗,將碗裡剩餘的藥悶了,而後用粗糙的虎口卡住她的下巴。
她不知道他要做什麼,黑髮黏在臉側,不安的想要躲,當然躲不掉,晏晦的唇覆下來,將藥一口氣灌給她。
她的眼尾浮現濕潤紅意時,被迫將藥吞了下去,他明明已經完成了任務,但他的舌頭惡狠狠的在裡面攪了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