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塵站在蔚藍色的星球前,沒有任何的表情,也沒有任何的情緒。
「就到這裡了!」歸墟母親的聲音響起。
這一刻,造物主,徹底的占據了上風。
這種抹殺,是洛塵不能察覺的,也是洛塵不能反抗的!
這是造物主,付出極大代價的終極殺招,無聲無息,抹殺洛塵。
而洛塵,若非是因為歸墟親自出手了,或許洛塵,根本無法防備與知道這一切。
無聲無息之中,洛塵就會消失了。
「你來的時候,我看著,你走的時候,我看著,算是全一場因果。」
「你對自己這一生,滿意嗎?」歸墟母親的聲音很溫柔。
「心中無悔,便是對人生,最好的詮釋!」
「以有限的生命,有限的時間,去做到之前的一切,我對自己很滿意!」
「我這一生,追求的,不是別人對我的滿意!」
「而是我洛無極,對自己滿意。」洛塵平靜回答道。
「予你一場生,也予你一場死,去吧!」歸墟母親的聲音,伴隨著那顆蔚藍色的星球,逐漸的隱去了。
洛塵面前,藍色星球逐漸模糊,逐漸變成了茫茫的白霧!
死亡,已經來臨。
歸墟給了他生,歸墟也全了他一場死!
這比直接被無聲無息抹殺,什麼也不知道要來的好。
這就是,歸墟母親,最後,送給洛塵的一份禮物!
讓洛塵,有生有死!
而不是,在悄無聲息之中,被抹殺掉。
當然,對於整個世界,洛塵還是被抹殺了。
只是,對於洛塵個人而言,他知道發生了什麼,他明白,究竟遇到了什麼。
前方霧氣很濃,濃濃的白色霧氣,能見度不足三米。
洛塵站在原地,待了一小會兒,然後,洛塵義無反顧的,大步流星的而去。
這是走向消失與消亡了。
洛塵很清楚!
雖然,一直在面對死亡與消散,但是,這一次,是洛塵真的死去了!
霧氣很濃,洛塵向前走去,這將是孤獨的,生是一個人來,死,也將一個人獨自離去。
白茫茫的霧氣,逐漸變得黑色起來了,前方將會一直很黑暗。
但是,洛塵不知道前方是什麼,也不知道,前方是哪裡。
洛塵,只是一直走著,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了。
直到,在那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洛塵忽然聽到了柴火的噼啪聲,然後便看見了隱隱的火光。
洛塵朝著火光而去,越走越近。
然後,洛塵忽然愣了一下。
「你來了?」
「湯,馬上煲好了!」慈祥的聲音響起,很溫暖。
洛塵看去,前方,四周都是濃濃的黑暗,唯獨這裡,被一堆篝火點亮了。
篝火前,一個老人,正坐在木墩上,此刻一隻手,拿著一根勺子,正在篝火上的石頭吊鍋里攪動著什麼。
石頭吊鍋里,發出咕嚕咕嚕的氣泡聲,聞著,似乎帶著香味。
「老祖母!」洛塵立在原地,輕聲開口道。
石鍋之中冒著熱氣,柴火偶爾噼里啪啦的響起,雪花卻不在飛舞……
只有茫茫的黑暗籠罩了一切。
「我,送送你。」
「每個死亡的人,都會來我這裡。」
「湯里有語忘的能力。」
「喝下了,就會忘記一切,然後去輪迴。」
「但是,孩子,你?」老祖母,說道這裡,頓了頓,似乎沒有辦法說下去了。
「我知道,我沒有辦法輪迴了。」洛塵走了過來,然後坐在了老祖母身邊的木墩子上。
「當初,是你送我的,現在,我來送送你。」
「孩子,這些年,你過得還好嗎,累嗎,辛苦嗎?」老祖母慈祥又和藹的開口道。
她,是昊氏一族的老祖母,她一直把洛塵,看成自己的親孫子。
作為奶奶她,關心的永遠都是這個孩子,過的好不好?
「如果死亡的時候,都是親人來迎接,那其實,死亡也並沒有讓人害怕。」洛塵笑了笑。
雖然他根本不就畏懼與害怕。
但是,看到老祖母來,洛塵心中還是很開心的。
「人的死亡分三次!」老祖母聲音永遠都是那麼的慈祥與和藹。
「第一次是心臟停止,是肉身死亡。」
「第二次,是你的身體下葬,宣告這個世界將沒有你了。」
「第三次是,所有記得你的人,都死去,或者再也記不得你。」
「從此以後,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任何人,記得你,知道你,能夠證明你來過。」老祖母伸出那布滿褶皺的手,拉起了洛塵的手。
「孩子,祖母捨不得你。」老祖母握緊了洛塵的手。
「您都知道了?」洛塵柔聲開口道。
洛塵正在經歷死亡!
而這個死亡,已經包含了第三次的死亡。
他在被造物主抹去存在,不管世界是否回溯,不管世界如何。
他都將被遺忘,都將消失。
所有人,都將,不記得他的存在。
這,就是真正是死亡。
無聲無息間,一團黑霧已經包圍了這裡。
那是語忘!
它縈繞在那石鍋上。
「孩子,別怪歸墟母親,她亦有自己的難處。」老祖母笑了笑。
「我知道,我也懂。」洛塵內心,其實沒有對歸墟母親有任何的意見。
火光依然在噼里啪啦的。
老祖母,顫抖的手,終於還是拿起勺子,然後舀了一勺湯!
湯被盛進了碗裡,同樣冒著熱氣。
「這裡面是語忘吧?」
「怪不得他不喜歡我,我會順著因果建立陰間,最後,會一直拿他熬湯。」洛塵忽然明悟了。
老祖母沒有說話,而是十分不舍的看著洛塵。
然後老祖母,無限留戀的看著洛塵,一雙渾濁的眼睛內,不知道,到底藏了多少的不舍。
那雙捧著碗的手,也一直在顫抖著。
對視了許久,老祖母,露出了最為慈祥的笑容。
而洛塵的身影,越來越淡了,像是消失在黑暗之中了一般。
「孩子,我就送你到這裡了。」老祖母,端著湯,看著洛塵,眼中滿是心疼。
老祖母,依稀記得,洛塵送她的時候,她說!
「我怕,我怕這個世界會把我遺忘。」
「我怕沒有人知道我,沒有人會記得我。」
「我怕這個冷漠的世界,將我最後存在的一點證明都將抹去了。」
而現在,洛塵將經歷這一切!
所以,她心疼!
許久後,老祖母,將湯,端起來,一飲而盡……
湯,不是給洛塵喝的,湯,是用來遺忘洛塵的,這一刻,很多人,都會喝下這碗湯……
因為,比起被造物主徹底抹去,主動遺忘,更有選擇權,這是歸墟母親,給洛塵最後的一場送別與照拂……
飲下那碗湯,老祖母消失了,碗跌落在黑暗之中,洛塵的身影逐漸淡去,逐漸的模糊,與黑暗融為一體。
像是,洛塵從來都沒有來過一般。
從此,這個世界,將再無洛塵!
那唯一能夠證明洛塵存在過的碗,也在這一刻,轟然間,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