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清晨。
槐時是在物理層面的壓力下醒來的。
他緩緩睜開眼,首先映入眼的是,伊莎貝拉近在咫尺的睡顏。
她睡得很沉,長長的睫毛在晨光中投下淡淡的陰影,呼吸均勻。
然而,她的一條手臂和一條腿,卻死死纏在他的身上。
這還不是全部。
槐時轉動眼球,看向自己的另一邊。
凱特蜷縮身體緊緊貼著他,腦袋枕在他的肩膀上,毛茸茸的貓耳時不時還蹭一下他的下巴。
更要命的是,她黑色的尾巴,跟藤蔓似的,把他另一條胳膊也給纏得結結實實。
好傢夥。
我這是成楚河漢界了?
槐時感覺自己就像一塊被兩個國家爭奪的戰略要地,左右兩邊都屯著重兵,誰也不讓誰。
他甚至能感覺到,從左右兩邊傳來的,隱隱的對抗力。
擱這兒拔河呢?
槐時哭笑不得,試圖稍微動一下身體,從這甜蜜的禁錮中掙脫出來。
然而,他剛一動。
左邊的伊莎貝拉,眉頭微不可查的皺了一下,纏在他身上的手臂和長腿,下意識收得更緊了。
右邊的凱特,喉嚨里發出一聲不滿的「咕嚕」聲,尾巴也卷得更用力了。
「……」
槐時放棄了。
這還怎麼起?
他閉上眼,準備再賴一會兒。
可沒過幾分鐘,他就感覺不對勁了。
身邊的兩具溫軟身軀,呼吸的頻率,似乎都發生微妙的變化。
一個變得輕淺,一個變得刻意平穩。
裝睡?
還組團裝睡?
槐時心裡跟明鏡似的,他乾脆也不動了,就那麼躺著,看誰先繃不住。
僵持,在沉默中蔓延。
最終,還是伊莎貝拉先沉不住氣。
她緩緩睜開眼,湛藍的眸子裡帶著剛睡醒的迷茫。
但很快,當她看到緊貼槐時另一邊的凱特時,迷茫瞬間就變成冰冷的審視。
「誰允許你上床的?」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女主人的威嚴。
凱特幾乎是同時睜開碧綠的貓眼,她先是迷糊的看了看槐時,然後才注意到伊莎貝拉不善的目光。
小貓娘當場就炸毛了,耳朵都豎了起來。
「阿時的床,我想上就上!你管得著嗎!」她毫不示弱的回懟,尾巴還示威似的在槐時胳膊上甩了甩。
「寵物,就該有寵物的自覺。」伊莎貝拉的眼神更冷了,慢悠悠說道,「睡沙發才是你應該待的地方。」
「你才是寵物,你全家都是寵物!」
凱特被戳到痛處,齜著牙,喉嚨里發出威脅的低吼。
眼看一場「後宮爭寵」大戲就要在自己的床上爆發,槐時一個頭兩個大。
「行了行了,都給我起來!」
他猛地坐起身。
這一下,兩個正處於對峙狀態的女人,都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帶得一個趔趄。
「今天太陽不錯,都別睡了,起床!」
槐時強行掀開被子,不給她們繼續爭吵的機會。
一番雞飛狗跳的晨間洗漱之後,三人終於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槐時喝了口水,看著眼前兩個風格迥異,卻同樣賞心悅目的美女,開口問道:
「今天什麼安排?是繼續出去浪,還是有別的想法?」
凱特第一個表態,她湊到槐時身邊,毫不猶豫的說:「阿時去哪我就去哪!陪在阿時身邊最好玩了!」
槐時笑著揉了揉她的腦袋,然後把目光投向了伊莎貝拉。
伊莎貝拉抱著手臂,沉吟片刻。
她看了一眼槐時,又看了一眼這個的屋子,輕聲說道:「我想……學做飯。」
「哈?」
槐時和凱特都愣住了。
凱特更是誇張的張大了嘴巴:「你會做飯?你會把廚房點著嗎?」
伊莎貝拉狠狠瞪了她一眼,然後才看向槐時,表情有些不自然的解釋道:
「總不能一直吃外面的東西。」
她頓了頓,聲音放低了些。
「我想……試試看。」
她想為他做點什麼。
哪怕只是承包他以後的飯。
槐時看著她故作鎮定,實則耳根已經微微泛紅的模樣,心裡某個地方,又被輕輕觸動了一下。
他笑了。
「行啊。」
「不過做飯得先買菜,走,我帶你們見識一下真正的本土風情。」
……
半小時後,三人站在附近一個熱鬧非凡的菜市場門口。
嘈雜的叫賣聲,活魚蹦出水面的拍打聲,剁肉的悶響聲,混合蔬菜的清香和海鮮的腥氣。
伊莎貝拉的眉頭,瞬間就皺了起來,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凱特的反應則完全相反。
她的一對貓耳朵抖動著,碧綠的眼睛裡是好奇的光。
「走吧,怕什麼。」
槐時一手一個,拉著她們走了進去。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伊莎貝拉和凱特,徹底見識到槐時的另一面。
「老闆,你這排骨不錯,但你這價可不實誠啊。旁邊老王家都比你便宜兩塊,我天天在你這買,給個老客價唄?抹個零頭,再送我兩根蔥!」
「阿姨,你這番茄看著水靈,但捏著有點軟了,放不久的。這樣,我多買點,你給我算便宜點,我今天就把它燉了。」
「這魚得現殺,眼睛要亮的,魚鰓要紅的,你可別拿那條半死不活的糊弄我啊大哥,我眼神好著呢!」
槐時在各個攤位間穿梭自如,跟每個老闆都能聊上幾句。
三言兩語之間,總能以一個最合適的價格,買到新鮮的食材。
他不是那種斤斤計較的摳門,而是一種遊刃有餘的鬆弛感,和對生活的掌控力。
伊莎貝拉看著和賣菜大媽都能聊得眉飛色舞的男人,眼神有些恍惚。
這和在異世界殺伐果斷,算計人心的槐時。
和在迪士尼,陪她們瘋狂玩鬧的槐時。
和在床上,強勢又溫柔的槐時……都不一樣。
卻又都是他。
每一面都是他,都讓她著迷。
很快,三人就滿載而歸。
回到家,把各種肉和蔬菜清洗乾淨,分門別類放進冰箱後,槐時拍了拍手。
「好了,廚房交給你了,總裁大人。」他衝著伊莎貝拉揚了揚下巴,一副看好戲的表情,「需要技術支持隨時叫我,付費諮詢。」
伊莎貝拉白了他一眼,信心滿滿的走進廚房,關上了門。
於是,接下來的一整天,客廳和廚房,形成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廚房裡,是伊莎貝拉和鍋碗瓢盆的慘烈戰爭。
「砰!」
「哎呀!」
「這鹽怎麼長得跟糖一樣?」
「啊!著火了!槐時!」
客廳里,槐時則陪著凱特,教她玩電腦遊戲。
「跳!對,按空格鍵跳過去!」
「躲開那個蘑菇!快躲開!」
「哎呀,又死了,凱特你這反應不行啊,貓的敏捷呢?」
「喵!這個小人太笨了!不是我的問題!」
凱特抱著滑鼠,玩得抓耳撓腮,卻又樂此不疲。
時間,就在這一片混亂又溫馨的氛圍中,悄然流逝。
當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槐時看廚房裡灰頭土臉,卻依舊在堅持的身影,準備過去提供一些「人道主義援助」時。
他口袋裡的手機,忽然「叮咚」一聲。
槐時掏出來一看。
是班級群里發來的通知,輔導員艾特了全體成員。
【@全體成員,明天早上八點半,高數課,張教授的課誰敢遲到或者曠課,後果自負。】
槐時看著那條消息,臉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了。
操……
差點忘了。
明天他媽的要上學。
一股強烈的抗拒感,瞬間湧上心頭。
倒也不是他忘本,開掛以後就看不起大學生活了。
好吧,就是有點忘本。
說實話,在得到系統的那一刻,他就想過退學。
去他的高數,去他的馬哲。
可一想到家裡的二老……
他到現在還記得,最開始的時候,往家裡打了兩萬塊生活費,他媽就在電話里足足嘮叨他半天。
從錢的來源盤,問到他是不是在外面幹了什麼違法亂紀的事。
最後還千叮嚀萬囑咐,讓他一定要以學業為重,千萬不能被社會上的歪風邪氣帶壞了。
在他們二老的傳統觀念里,考上大學,拿到畢業證,找個安穩的工作,就是人生唯一的正途。
退學?
槐時毫不懷疑,只要他敢提這兩個字,他爹能連夜坐火車殺過來,把他綁回學校去。
一想到這些,槐時就感覺一個頭兩個大。
一邊是波瀾壯闊的異世界。
另一邊,卻是必須回去應付的期末考試和父母那雙充滿期盼的眼睛。
這操蛋的現實。
ps:求點各位讀者大大的小禮物呢,拜謝o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