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
客廳的茶几上,擺滿琳琅滿目的外賣盒子。
麻辣小龍蝦,炭烤活魚。
廚房裡的麵粉大戰,最終以兩人都「掛了彩」,不得不沖個澡換身衣服而告終。
至於伊莎貝拉信誓旦旦要做的愛心晚餐……
自然也就成了泡影。
凱特夾起一塊沾滿湯汁的肥美魚肉,塞進嘴裡,尾巴在身後搖來搖去。
她一邊嚼,一邊含糊不清的看向對面,正矜持的剝著小龍蝦的伊莎貝拉。
「餵。」
凱特吞下魚肉,舔了舔嘴唇,滿腦子的問號終於憋不住了。
「你不是在廚房裡叮叮噹噹忙了一整天嗎?」
她指了指滿桌的外賣盒子,疑惑的歪了歪頭。
「怎麼我們最後還是吃這個?」
這個問題,問得天真,但殺傷力十足。
客廳里的空氣,瞬間凝固一秒。
正在給凱特遞紙巾的槐時,動作停在半空。
正優雅將蝦肉送進嘴裡的伊莎貝拉,嘴角那的微笑,也僵硬了。
兩人不約而同對視了一眼。
從彼此的眼神里,都讀出一份難以言喻的心虛。
尤其是伊莎貝拉。
她感覺凱特純真的貓眼,就像兩把探照燈,把自己下午在廚房裡一切,照得一清二楚。
她瞬間就破防了。
「砰!」
伊莎貝拉重重放下手裡的小龍蝦,湛藍的眸子直直看向凱特。
「吃都堵不上你的嘴嗎?」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皇后娘娘審問宮女的威嚴。
「本宮……咳,我樂意!我想什麼時候做就什麼時候做,你管得著嗎?」
「有得吃就不錯了,再多話,今天的小魚乾全都取消!」
凱特被她這突如其來的氣勢嚇得一哆嗦,脖子都縮了縮。
她委屈的看了一眼槐時,嘴巴癟了癟。
不問就不問嘛,凶什麼凶。
還拿小魚乾威脅人,太壞了。
槐時看著這一幕,差點沒笑出聲。
他把紙巾塞到凱特手裡,又夾了一大塊沒有刺的魚肚子肉放進她碗裡。
「好了好了,吃飯吃飯。」
他笑著打圓場,「今天這個叫戰略性調整。」
「你伊莎貝拉姐姐是為了明天能做出更完美的晚餐,特意先觀摩一下大廚的作品,這叫知己知彼,百戰百勝。」
伊莎貝拉聽到這話,腰杆瞬間挺直了,下巴也微微抬起,給了凱特一個「你懂什麼」的眼神。
對,就是這樣。
凱特將信將疑的看了看槐時,又看了看伊莎貝拉,最終還是把注意力放回眼前的魚肉上。
還是乾飯要緊。
一場小小的風波,輕鬆化解。
吃完飯,槐時主動收拾殘局。
當他拎著垃圾袋,從廚房走出來時,卻看到伊莎貝拉和凱特,都安安靜靜坐在沙發上。
沒有鬥嘴,也沒有搶電視。
氣氛,有些不同尋常。
伊莎貝拉抱著一個抱枕,目光落在他身上,眼神複雜。
凱特則蹲坐在她旁邊,尾巴有一下沒一下的掃著地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槐時心裡咯噔一下。
他把垃圾袋放在門口,走到沙發前。
「怎麼了這是?一個個都跟望夫石似的。」他半開玩笑地問道。
伊莎貝拉沒有笑。
她只是定定地看著他,輕聲開口。
「你又要走了,對嗎?」
她的聲音很輕,沒有質問,也沒有挽留,只是一種平靜的陳述。
但就是這種平靜,讓槐時心中一緊。
他知道,她察覺到了。
「嗯。」
槐時沒有隱瞞,點了點頭,「那邊還有些事情要處理。」
得到肯定的答覆,伊莎貝拉的肩膀,塌陷了一瞬。
但她很快就重新坐直身體。
她沒有再像上次一樣,說跟他一起走。
她只是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然後張開雙臂,緊緊地抱住了他。
她的臉埋在他的胸口,聲音悶悶的。
「我等你回來。」
現在的自己,跟著他,除了成為軟肋和累贅,什麼也做不了。
她無法跟上他變強的腳步。
這種認知,讓她心痛,卻也讓她清醒。
人,總要認清現實。
既然無法並肩作戰,那她就為他守好這個家。
等他累了,倦了,一回頭,就能看到一盞為他亮著的燈。
槐時感受懷裡女人身體的輕顫,以及死死壓抑的不安和眷戀。
他收緊手臂,將她更深的揉進自己懷裡。
「放心。」
他的下巴,輕輕摩挲她柔軟的發頂。
「我很快就回來。」
就在這時。
「啊時!」
一聲急切的呼喊。
凱特從沙發上一躍而起,直接沖了過來。
她不管兩人正抱在一起,硬生生從旁邊擠了進來,一頭扎進槐時的懷裡。
「凱特也要,凱特要補充能量!」
小貓娘伸出雙臂,死死抱住槐時的腰,毛茸茸的腦袋在他腹部蹭來蹭去,黑色的尾巴更是熟練的纏上了他的大腿。
伊莎貝拉被她這麼一擠,差點沒站穩。
她低頭看著這個硬插進來的「第三者」,氣得柳眉倒豎,剛想開口訓斥。
卻被槐時一個眼神制止了。
槐時看著懷裡這一大一小兩個掛件,嘆了口氣。
罷了罷了。
臨走前,就讓她們再黏一會兒吧。
溫存了許久。
槐時才輕輕拍了拍兩人的後背。
「好了,我該走了。」
伊莎貝拉緩緩鬆開手,眼眶紅紅的,但她強忍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她踮起腳,飛快在他嘴唇上親了一下。
「注意安全,不准受傷。」
「知道了,我的公主殿下。」
槐時笑著捏了捏她的臉,然後低頭看向還死死抱著自己不放的凱特。
「凱特,鬆開。」
「不嘛不嘛,主人不要走!」凱特把臉埋得更深了。
「乖,聽話。」
槐時伸手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耳朵,這是她的開關。
凱特的身體果然軟了下來,喉嚨里發出舒服的「咕嚕」聲,但還是不肯鬆手。
槐時哭笑不得,只能在心裡呼喚。
「系統,開啟傳送門。」
熟悉的藍色光門,在客廳中央浮現。
「我走了。」
他最後看了兩個女人一眼。
然後,不再猶豫,一步邁入光門之中。
……
……
山林間,一道人影快得帶起殘影,在樹木之間無聲穿梭。
正是剛剛完成傳送的槐時。
他沒有立刻停下,而是享受這種力量充盈,身輕如燕的感覺。
直到將方圓數里的地形都大致摸清後,他才在一棵高大的樹木頂端停下腳步。
他閉上眼,神識鋪開。
風拂過樹葉的沙沙聲,百米外一隻野兔啃食青草的細碎聲……
一切,都呈現在他的腦海中。
「也不知道那兩個瘋婆娘,到底把我弄到哪兒來了。」
槐時在心裡嘀咕著。
就不能直接把自己扔到玻璃城嗎。
「希望是玻璃城的國度吧。」
神識覆蓋的範圍內,除了正常的野獸,沒有任何超凡生物的跡象。
不像危機四伏的黑森林,走兩步就能撞見一隻怪物。
這裡……乾淨得有些過分。
就在槐時準備進一步擴大探查範圍時,忽然他感知到一片微弱又密集的生命氣息。
不是野獸。
是人。
槐時的精神一振。
他調整方向,身影在樹梢上幾個起落,便很快朝著那個方向掠去。
很快。
一片小小的村落,出現在他的視野盡頭。
村落坐落在一個平緩的山谷里,幾十棟由石頭和木頭搭建的簡陋房屋,錯落有致的分布著。
屋頂上,正飄起裊裊的炊煙。
幾條鄉間小路,連接村莊和外面的田地。
看上去,就像一個與世隔絕的普通村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