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動作很輕很輕，輕到連空氣都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短太刀從蜘蛛頭部的節縫處刺入，刀刃沒入到只剩刀柄，然後順時針旋轉了九十度。
蜘蛛的身體瞬間僵硬，然後軟塌塌地倒在地上。
服部半次拔出刀，後退，重新融入了陰影。
自始至終沒有說一個字。
……
戰鬥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
八百多隻無眼鬼蛛，在四千多名玩家的圍攻下，一隻一隻地倒下了。
暗鴉組的陣亡人數上升到了三百多人，怒濤公會死了六十多個，小公會加在一起也死了將近一百人。
總陣亡人數，接近五百。
但剩下的三千五百人，士氣反而越來越高。
因為經驗條在漲。
「我升到36級了！」一個暗鴉組的戰士在團隊頻道里喊了一聲，聲音激動得發抖。
「我也快了，還差百分之三！」
「這地方太爽了吧？一隻蜘蛛頂外面好幾隻怪的經驗！」
「廢話，這可是50級的地圖，你才35級，越了15級打怪，經驗能不多嗎？」
「就是容易死，剛才我被秒了一次，修裝備花了三十個金幣。」
「三十個金幣算什麼，你剛才不是升了一級嗎？值了！」
小林光聽著團隊頻道里的討論，嘴角微微上翹。
他的目光越過戰場，落在了巢穴深處。
那裡有一片比其他區域更加濃重的黑暗，像一張張開的巨口，等待著獵物走進去。
他能感覺到，那片黑暗裡有什麼東西在呼吸。
「會長。」小林光在私密頻道里對佐藤健一說，「外圍清理得差不多了，可以進巢穴了。」
佐藤健一正在斬殺最後一隻外圍的無眼鬼蛛。
長刀橫向切斷了蜘蛛的口器，短刀從頭頂貫穿。
他收刀，站在堆滿蜘蛛屍體的戰場中央。
黑色的勁裝上沾滿了灰黑色的體液和暗紅色的血——有蜘蛛的，也有他自己的。
他身上多了幾道傷口，左臂被蜘蛛的倒刺劃開了一道口子，右肩被蛛絲的黏著劑腐蝕掉了一層皮。
但他連看都沒看一眼。
「損失多少？」佐藤健一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
「陣亡四百八十三人。」小林光精確地報出了數字，「重傷失去戰鬥力的還有兩百多人，能進巢穴打BOSS的大概三千左右。」
「走吧。」
佐藤健一說完，率先朝巢穴深處走去。
其他人跟上。
巢穴入口是一個斜向下的大洞，洞口直徑超過十米，洞壁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灰白色蛛絲，踩上去軟綿綿的，像踩在腐爛的棉花上。
越往裡走，光線越暗。
頭頂的慘白微光已經完全看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洞壁上稀稀拉拉生長著的一種螢光苔蘚。
苔蘚發出幽綠色的微光，勉強能照亮前方幾米的路。
空氣變得潮濕、粘稠，腐臭味濃烈到幾乎令人窒息。
有人開始乾嘔。
「閉氣。」小林光的聲音在團隊頻道里響起，依然帶著那抹溫和的笑意，「受不了的可以用嘴呼吸，別吐在隊友身上。」
幾個乾嘔的成員強忍著把胃裡的東西咽了回去。
隊伍在黑暗的甬道里前進了大約十分鐘。
甬道越來越寬，洞頂越來越高。
當螢光苔蘚的光亮突然變得密集起來時，所有人同時看到了那個東西。
巢穴的盡頭，是一個巨大的穹頂空間。
空間的高度目測超過三十米，直徑接近兩百米。
穹頂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螢光苔蘚，把整個空間照得如同白晝。
空間的中央，趴著一隻怪物。
那是無眼鬼蛛王。
它的體型是普通無眼鬼蛛的十倍——八條腿展開，足有十五米寬。
身體不再是灰黑色，而是深沉的暗紫色，背甲上布滿了詭異的紋路，那些紋路會發光，像血管一樣不斷脈動。
它的口器比普通蜘蛛大了三倍，口器中央還有一口，裡面長著一圈一圈的利齒，像是某種深海生物才會有的構造。
它沒有眼睛，但頭部的感知觸鬚比普通蜘蛛多了十倍，密密麻麻地分布在頭部周圍，像一團扭動的蛇。
系統面板的信息在所有進入巢穴的玩家眼前彈出。
【無眼鬼蛛王】
等級：50
技能：
蛛絲天網：向空中噴射大量蛛絲，覆蓋整個戰鬥區域，所有在範圍內的目標移動速度降低50%。
毒液噴射：向前方扇形區域噴射腐蝕性毒液，造成持續傷害。
召喚蟲群：當生命值低於50%時，召喚大量小型無眼蜘蛛助戰。
描述：無眼鬼蛛群的統治者，在這片無光之地盤踞了數十年，吞噬了無數誤入此地的冒險者。它的蛛絲比鋼鐵還要堅韌，它的毒液能腐蝕最堅硬的鎧甲。
「五十級的BOSS。」小林光推了推眼鏡，語氣依然不急不躁，「比我們高了十幾級，屬性碾壓很嚴重。會長，你打算怎麼打？」
佐藤健一抽出腰間的兩把刀。
長刀在左手，短刀在右手——他是左撇子，但雙手的刀法一樣致命。
「坦克上去拉住。」佐藤健一的聲音很冷，「治療刷住坦克的血，輸出全力打，死了的就地復活繼續打。」
「就這麼簡單？」小林光問。
「就這麼簡單。」
佐藤健一偏過頭看他，那道從眉骨斜劃至嘴角的疤痕在螢光苔蘚的綠光下顯得格外猙獰。
「複雜的事，等死了再想。」
小林光笑了一下，沒有再問。
他開始布置陣型。
三千人，在穹頂空間裡展開了一個半圓形的包圍圈。
前排是四百名坦克，清一色的盾牌和板甲，站成了三排。
坦克後面是八百名輸出——法師、弓箭手、刺客、戰士，按照各自的攻擊距離分成了前中後三列。
最後面是治療，牧師和德魯伊們捏著技能，隨時準備抬血。
「怒濤的人跟著我打正面！」山本龍野拎著狼牙棒站到了最前排，扯著嗓子喊，「老子今天要敲碎這個蜘蛛的腦殼！」
小林光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心裡卻在估算山本龍野的存活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