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著殘碑圖中指引的微弱方位,蘇銘與影在呼嘯的風砂中穿行了數十里,終於見到了這座早已半埋在狂風與黃砂下的古老石城。
整座古城依附在一截如山脈般連綿龐大的斷裂古根之上。石城的外牆早已坍塌了大半,密密麻麻的孔洞被風撕扯開來,化作一個個天然的風笛。
然而,行走在這古城廢墟之中,腳下卻依舊殘留著萬年前四族商旅繁華往來的浩闊痕跡——
街道兩側的廢墟里,隨處可見由太古堅木與大妖遺骨磨製成的商旅骨木牌,吊在半空受風吹拂而咯咯作響;橫跨在斷根縫隙間的藤繩橋雖已乾枯,卻依舊掛著辟風的古老符文;甚至在幾處坍塌的石櫃旁,還靜靜躺著人族陣師與靈族商客共同使用過的界尺。
那是一段四族共存的歲月。
蘇銘沒有在這些廢墟前多做逗留,他身形靈巧地避開低空呼嘯的風刃,直奔古驛的最核心腹地。
古驛正中央,開闊的石廣場上,靜靜地立著一座方圓丈許的水紋石台。
石台由整塊罕見的水極沉香石削砍而成,歷經萬年風砂洗禮,台面竟自中央崩裂成了均勻的七瓣,宛如朵悄然綻放的七煞石蓮。
蘇銘負手立於四族古驛殘垣最高處的斷壁之上,青衫在狂風中獵獵作響。
他雙目微閉,眉心處一抹幽藍色光華明滅不定——觀微術已運轉至極致,化作無形的神識微粒,將方圓三十丈內的一切細節盡數籠罩。
遠古商旅在巨石上留下的深淺刻痕、廢棄骨木牌內殘存的微弱法則餘韻、甚至連幾處腐朽藤橋斷裂處隱沒的古老陣紋節點,皆被他一絲不漏地拓入識海,與天機玉簡中的圖樣反覆比對。
三丈外的低空,影如同一道漆黑的幽靈,展翅平滑地懸停於風砂漩渦之中。它那一雙紫金色的鳥瞳盯著亂石縫隙間兩道隱晦的黑紫死氣餘波。若非它覺醒了「隱」字訣與「鋒」字訣,這等蛛絲馬跡在漫天狂風中根本無從察覺。
蘇銘睜開眼,收回神識,心中輕嘆了一聲:
此等古驛昔年四通八達,靈族商賈與人族陣師曾於此共酌薄酒、暢談大道。今宵破敗至此,卻只剩我一人獨行於這異界廢墟之中。修仙界盛極而衰,莫過於此。
「行了,別在這兒傷春悲秋了。」
玄天戒內,林嶼那凝實如暗金般的魂體盤坐於養魂陣中央,魂光微微閃爍,在識海中傳音吐槽道:
「那幫老鬼當年喝酒蹭的是地脈靈泉,你現在站的地方踩的是隨時會塌的空間褶皺。有這發感嘆的工夫,倒不如看看你腳下那朵爛石花。老夫打賭,這地方當年建的時候,工料絕對被那天機閣的前身給貪了三成。」
蘇銘嘴角微不可察地牽了牽,並未反駁。他身形一晃,如同一道毫無重量的水流,輕盈地飄落在廣場中央的七瓣石蓮台旁。
石台由水極沉香石打造,經歷萬年風砂侵蝕,早已自裂成七瓣。蘇銘圍著石台緩緩行走,目光如利刃般剖析著裂紋深處的微觀結構。少頃,他停下腳步,雙指併攏向前隔空一探。
「去。」
十四道微弱如髮絲的水藍靈絲自他指尖迸射而出,順著石蓮台的剖面裂縫,精準地注入地底三寸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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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水藍靈絲剛觸及石台深處,異變驟生!
轟!
一股冰涼至極、帶著無上霸道排異力的空間震盪,猶如沉睡了萬年的洪荒巨獸在翻身般,自地底轟然爆發!十四道水藍靈絲在千分之一息內被這股巨力震得粉碎!
蘇銘悶哼一聲,身形被反震之力推得倒退三步,雙手虎口處滲出一絲猩紅的血珠。
剛才的反震力足以抹殺尋常金丹中期,但並未帶有毀滅殺意,僅是純粹的空間法則斥力。
蘇銘吞下咽喉處的一口靈氣,平復下翻湧的氣血。他不再莽撞試探,而是整理衣袍,盤膝坐於七瓣蓮台的裂縫交匯處。
單手一拍儲物袋,本命陣盤呼嘯而出,穩穩落於石台正中。與此同時,龜鈕小印與人界帶來的戍邊真印同懸於陣盤上空,散發著沉穩的青紅二色光暈。
「借血引道,三印共鳴。」
蘇銘逼出指尖一滴精血,以血為墨,凌空虛畫。一道連接本命陣盤與兩枚真印的初始陣引瞬間成型。精血化作金紅色的符線,蜿蜒流進石蓮台的剖面裂隙。
靈光過處,古老的石台仿佛被注入了生機。那一層堅硬如鐵的死寂石皮紛紛剝落,剖面裂痕之中,竟然緩緩滲出了一行行淡金色的古老字跡!
字跡以極為剛硬的人族陣紋刻就,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四族共約,非風木水四脈齊聚,不得擅啟。若強行破壁,空間崩塌,或墜入虛淵。】
看到這行字,蘇銘雙眼微微一凝。
「嘖,看吧,老夫說什麼來著?」
玄天戒深處,林嶼的魂體翻了個白眼,雙手環抱在胸前,語氣帶著幾分不屑:
「這警告與咱們在大炎遺蹟看到的石碑血書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不過這留字的陣師也是個沒腦子的,說了一半留一半。非要四脈齊聚?四族早就打得腦漿子都出來了,上哪兒給它找四脈齊聚去?」
頓了頓,林嶼魂光微亮,聲音放低了幾分,透著一股運籌帷幄的凝重:
「徒兒,莫聽這死人嚇唬。法自由心生,陣由理成。四脈之力並非不可替代,只需以陣法模擬出這四種法則在交匯時的共鳴頻率即可。這老陣師把後手埋在石台深處,為師用《蘊神真解》的凝魂之法替你探一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