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豁然開朗,已然置身於一座宏偉壯麗的地下地宮之中。
林嶼在戒中暗贊了一聲這步法,出口卻習慣性地成了訓誡之語:「辨路莫要只憑雙眼,今日這記教訓,算你記牢了。」
蘇銘微微一笑,習慣了師父這硬邦邦的誇讚方式。
然而,當他看清地宮中央的情形時,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肅穆。
地宮正中,橫臥著一尊高達千丈的巨大石靈遺骸。
那石靈雖已隕落萬年,但雄渾如山嶽般的龐大軀幹依然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厚土威壓。在石靈巨大的掌心之中,靜靜地托著一枚暗金色的正方形石印——岩印。
而在石靈巨掌四周的廣場上,整整齊齊地盤坐著百餘具由石雕而成的雕像。
那些雕像裝束各異,有的身穿人族上古陣師的長袍,有的則是靈族的祭司打扮。
蘇銘緩緩走到一座人族石像前,觀微術細細探去,瞳孔微微收縮——這些石像並非戰死,亦非被人化作雕塑,而是在當年空間崩塌的大劫臨頭之際,這百餘位兩族陣師自願獻出了畢生修為與肉身,化作了這支撐地宮的百餘根陣柱!
正是他們的犧牲,才撐住了這條四祖舊路的最後骨架!
「都是可敬之人啊……」蘇銘長嘆了一聲。
他理了理衣袖,朝著百餘座石像躬身一禮。隨後,他飛身落到了千丈石靈的掌心之中。
剛一接近岩印,恐怖的事情發生了。
蘇銘試著將一縷金丹靈力探向岩印,可靈力剛接觸到那暗金石印的表層,瞬間便被一股難以想像的恐怖重力生生壓散!那石印重若萬鈞山嶽,根本不是金丹修士的蠻力所能抬起的。
強行去抬,下場只有全身骨骼寸斷。
蘇銘沒有絲毫慌亂,腦海中觀微術飛速拆解。
他單手一抹,本命陣盤呼嘯降落。蘇銘在石靈巨掌之下,飛速繪製出一座精密的九層「衡字陣」!
九層衡字陣層層嵌套,如同一座無比精妙的槓桿,將岩印那萬鈞之重,均勻地分攤給了地宮四周的那百餘根舊陣柱。緊接著,蘇銘掌心一翻,將剛得來的風印祭出!
一線輕盈的風脈浮力被引入衡字陣中。
奇蹟發生了——原本重若山嶽的暗金岩印,在法則的巧妙偏轉下,竟然變得輕若一顆尋常的碎石,緩緩飄落在了蘇銘的掌心之中!
然而,就在岩印落入蘇銘掌心的剎那!
「轟——!」
地宮深處,那百餘具原本沉寂萬年的陣師石像,在這一刻竟然齊齊睜開了雙眼!
百餘道古老、雄渾、橫跨了萬年時光的龐大陣意,猶如決堤的巨浪,帶著壓塌虛空的恐怖聲浪,直衝蘇銘的識海而來!
這是來自上古先賢對取印者最終的考核與承載考驗!
換作尋常金丹,識海瞬間便會被這百道陣意撐爆成傻子。
蘇銘體內金丹瘋狂旋轉,若水靈力化作一道滔天的瀑布,守住識海清明。與此同時,懸浮在頭頂的本命陣盤受到這百道古陣意的感召,爆發出璀璨的光芒!
「嗡嗡嗡——!」
陣盤之上此前因多次越階大戰留下的幾道深深焦痕,在這股純粹至極的厚土古陣意的洗禮與填充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收攏、縫合!
非但沒有崩潰,蘇銘的陣道根基反而在這百道陣意的淬鍊下,再次精進了一分!本命陣盤泛起一層暗金色的琉璃光澤,堅固程度翻倍!
半空中,林嶼見徒兒不僅硬生生頂住了百道陣意的衝擊,還藉機修復了本命陣盤,魂體表面的光芒劇烈閃爍,在心裡破口大罵:草!百道化域殘意洗禮,他居然拿來當抹布修陣盤?!
陣意漸漸平息。
臨行前,蘇銘注意到支撐地宮西北角的一根石柱即將斷裂。他停下腳步,自儲物袋中取出數塊頂級礦石,手法精妙地將那一根石柱修補加固。
「隆隆……」
地宮微震,百餘座石像仿佛帶著一絲欣慰,緩緩垂下了雙目。
暗金色的岩印呼嘯而起,與青白風印、嫩綠木印一齊,靜靜地懸浮在了蘇銘本命陣盤的上空,三色光華,交相輝映!
蘇銘收回陣盤,整了整衣衫,飄然出了沉岩地宮,向著北方最後的廢棄水港疾行而去。
......
風息荒原的最北端,風沙驟止。
呈現在蘇銘眼前的,並非想像中波濤洶湧的海港,而是一片了無生機的死寂凹地。
廣袤的荒原在此處像是被神明硬生生挖去了一塊,露出下方乾涸皸裂的古老河床。
無水,無風,亦無半點草木生機。
然而,就在這片乾涸廢港的正中央,一條寬達百丈的漆黑大河,竟憑空懸掛在半空之中!
那黑河從極高處的虛空裂隙中湧出,延伸出十餘里,又沒入另一端的癱塌空間裡。整條河水保持著奔騰洶湧的姿態,浪花捲起數十丈高,甚至連河面上激起的細微水珠都清晰可見——但這一切,全都被凍結在了半空!
萬年不落,滴水不流。
蘇銘立於河岸旁的巨石上,青衫被殘存的狂風吹得獵獵作響。觀微術自眉心悄然蔓延開來,將那懸河方圓數里的微觀結構盡數籠罩。
在微觀視界下,那條凝固的黑河內部,並非純粹的水流,而是沉寂著密密麻麻的古老殘骸。
數百艘龐大如小山的人族與水族戰船,保持著被撕裂撞擊的姿態嵌在黑水深處;數不清的墨鐵界尺、斷裂的陣盤散落其間;更有一面面早已褪去光澤、殘破不堪的人族陣旗,如同獵獵寒風中的死物,被硬生生封印在冰封般的空間法則里。
林嶼看著那懸河裡凍結的破船殘旗,心裡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這幫搞陣法的古人真是一個比一個愛擺譜。非要用空間法則把整條河掛半空展示。這要是擱在老子前世,高低得給他定個違章建築加浪費能源罪。
蘇銘未曾接話,他的目光緊緊鎖在了懸河最深處的一面殘破陣旗上。
那陣旗半埋在黑水冰晶里,旗面由特殊的金蠶絲織就,雖經歷了萬年歲月侵蝕,上面以精血繪製的符紋卻依然保留明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