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藏一行往靈山而去,不知不覺來到一條寬闊的大河前。
但見那河水波濤洶湧,浪卷千層,比之通天河更甚百倍。
河面寬不知幾許,一眼望不到對岸,水色混沌,似有無窮法則在其中流轉,又似承載了無數生靈的因果輪迴。
唐三藏勒住白龍馬,駐馬觀之,竟不見有橋,不知如何過去。
他眉頭微蹙,心中暗忖:「莫非走錯了路?」
當即開口道:「悟空,前方無路,可要另尋他道?」
孫悟空聞言,嘿嘿一笑,手搭涼棚,指向河邊:「誰說沒有橋?師父且看那邊,不正是一座橋?」
唐三藏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見河邊果然立著一根獨木,橫跨兩岸。
那獨木細如手臂,長約百丈,下方波濤滾滾,上方雲霧繚繞,旁邊石碑上書三個古篆大字——
凌雲渡。
唐三藏雖然歷經九九八十一難,心性得到極大蛻變,但終究沒有達到超脫天地的地步。
此刻望著那細如遊絲的獨木橋,下方是萬丈深淵般的湍急河流,不由看得心驚肉跳,面色微白。
旁邊的豬八戒和沙悟淨對視一眼,也都自覺若是不靠法力,單憑肉身凡胎,很難過得去。
那獨木橋看似簡單,實則內蘊大道法則,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復。
只有孫悟空撓了撓手,金睛中神光閃爍,笑道:「此乃正路,只要走出去,就成正果了。」
唐三藏連忙搖頭,雙手合十:「還是另尋他路吧,這橋……為師實在不敢走。」
豬八戒和沙悟淨也是連連搖頭,面露難色。
孫悟空見狀,哈哈大笑:「這有什麼難的?看我給你們示範一下!」
說罷,他一個筋斗翻到獨木橋上,身形輕盈如燕,在那細如髮絲的獨木上來回走了三趟,如履平地。
「師父,八戒,沙師弟,快來!」
他還要拉著豬八戒一起,豬八戒卻一臉拒絕,死死抱著獨木橋的橋墩不肯過去,九齒釘耙都扔在了一邊。
「猴哥你饒了我吧!這橋還沒我釘耙粗,掉下去可不是鬧著玩的!」
孫悟空勸道:「這可是成佛的正路,你不想成佛了?」
豬八戒害怕得緊,肥臉煞白,哪裡還管什麼成不成佛的,瘋狂搖頭:「不成不成!俺老豬寧願不成佛,也不想摔成肉餅!」
兩人打打鬧鬧之間,忽聞河面上傳來一陣櫓聲。
「吱呀——吱呀——」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混沌河面上,有一葉扁舟緩緩駛來。
舟上立著一人,身披蓑衣,頭戴斗笠,手持竹篙,正自撐船而來。
唐三藏見此,臉色一喜:「有船!有船!這位施主,可否渡我等過河?」
不過很快他就不嘻嘻了。
因為那船駛近之後,眾人看得分明——
這船竟是無底的!
船底空空蕩蕩,河水從下方直接流過,仿佛只是一個框架,根本載不得人。
唐三藏笑容僵在臉上,心中咯噔一下。
孫悟空卻是金睛一凝,金睛神通全力運轉,望向那擺渡人。
因這擺渡人沒有隱藏,所以孫悟空一眼便看出了其法相。
剎那間,他心神劇震!
只見那擺渡人周身,有無量佛光綻放,一尊浩瀚無邊的佛陀法相在其身後顯化。
那法相端坐十二品功德金蓮,身呈紫磨真金色,有無量光明,照徹十方三世。
頭頂肉髻如須彌山,眉間白毫相放光,右旋如五須彌山。
身有八萬四千相,一一相有八萬四千好,一一好有八萬四千光明。
其聲如洪鐘大呂,大道之音迴蕩天地間,似是「接引」二字,又似無量梵唱,引渡眾生超脫苦海,登臨彼岸。
天地為之共鳴,萬道為之臣服。
浩瀚河水在這法相面前,竟變得溫順如綿羊,不敢掀起半點波瀾。
孫悟空心神一震。
這竟是那位接引聖人!
當然,肯定不是真身降臨,只是聖人化身來此。
但即便只是一具化身,也足夠驚人。
畢竟那可是聖人!
天道之下,至高無上,萬劫不滅,與道同存的至高無上之存在!
孫悟空強壓下心中震動,收斂了一些。
他雖桀驁,卻也知曉聖人之威,不可輕慢。
而在另一邊,虛空之中。
一道青衫身影緩緩顯化,神念凝聚。
正是葉雲。
他望向那擺渡人,眸光深邃,也知曉是那位接引聖人。
「接引道人……」
葉雲心中自語,總算見到這位佛門聖人了。
雖是聖人化身,不是真身,卻同樣承載聖人之威,不可小覷。
凌雲渡上,浩瀚河水靜靜流淌。
接引聖人撐船而立,斗笠之下,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眾人。
那一眼,仿佛看穿了無盡虛空,看透了過去未來。
隨後,接引聖人將船緩緩撐近,那無底扁舟在河面上平穩如鏡,竟不受半點波濤影響。
孫悟空當即催促道:「師父快上船!莫要遲疑!」
唐三藏卻驚得連連後退,面色發白:「悟空,這無底的船兒,如何可渡啊?」
他指著那空空蕩蕩的船底,河水清晰可見,仿佛一步踏出便會墜入萬丈深淵。
孫悟空卻是嘿嘿一笑,「師父,無底的船兒,才能普渡眾生。」
唐三藏還在驚疑不定,雙腿發軟,不敢上前。
那接引聖人斗笠下的目光落在孫悟空身上,暗自點頭。
不愧是量劫之子,無論天賦還是悟性,都如此超群。
也難怪准提師弟看中,將其引入佛門,成為西遊量劫的關鍵人物。
這樣想著,接引聖人微微頷首,聲音平和,卻似大道天音迴蕩:「正是如此,無底船兒,方可渡眾生,還請上來吧。」
孫悟空聞言點頭。
他一個箭步上前,在唐三藏還未反應過來之際,雙手一推。
唐三藏驚叫一聲,整個人已被推下河岸,直直落向那無底船中。
他閉目待死,卻覺腳下踏實,竟未下沉分毫。
睜眼一看,自己正端端正正坐在船中,那無底之船穩穩噹噹。
而豬八戒和沙悟淨看到唐三藏無事,也跟隨孫悟空以此上了船。
當即,接引聖人手持竹篙,在河面上輕輕一點。
無底扁舟緩緩駛離岸邊,向著對岸飄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