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這時——
阿難尊者微微一笑,伸手道:「聖僧,此經乃是我佛心血,非同小可。聖僧遠道而來,可有帶什麼人事?」
迦葉尊者在旁,亦是微微頷首,目光中帶著幾分意味深長。
唐三藏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這「人事」二字,他自然明白是何意。
乃是索要禮物,作為傳經的酬勞。
他心中微沉,自己一路西行,風餐露宿,哪裡帶有什麼貴重之物?
錦瀾袈裟、九環錫杖皆是佛祖所賜,不能輕易與人。
至於其他,不過是些尋常衣物,粗茶淡飯,如何能入得了兩位尊者的眼?
「這……」
唐三藏面露難色,雙手合十:「二位尊者,貧僧一路西行,並無什麼貴重之物,唯有這顆虔誠之心,還望尊者通融。」
阿難、迦葉對視一眼,笑容不變,卻是不為所動。
「聖僧說笑了。」
阿難尊者輕搖手中經卷,語氣平和:「我佛傳經,豈能無禮?聖僧東土大唐,天朝上國,豈會沒有些人事?」
迦葉尊者亦道:「正是,聖僧若無人事,這真經……怕是不好取啊。」
唐三藏聞言,心中覺得有些失望。
他歷經九九八十一難,風餐露宿十四載,只為求取真經,普度眾生。
怎料到了這靈山聖地,佛祖座下的兩位弟子,竟如此貪財,索要人事?
這與他在東土大唐所聽聞的佛門清淨之地,大相逕庭。
這邊,孫悟空卻已看不下去。
他金睛一瞪,金箍棒在掌中一轉,上前一步,冷笑道:「好個阿難、迦葉!我等隨師父萬里迢迢來求真經,你們卻在此索要賄賂!」
「莫不是以為我的棒子不利乎?」
他聲音陡然提高,震得藏經閣微微顫動:「我這就去佛祖面前理論理論,看看這靈山聖地,到底是傳經之所,還是市井之所!」
阿難和迦葉聞言,彼此相視,對了一個眼神。
若是真鬧到佛祖那裡,面子上須不好看。
況且這索賄之事,本就是暗中規矩,擺到檯面上,誰也討不了好。
兩人沉吟片刻,才勉強點頭:「罷了罷了,我等這便傳經。」
說罷,他們轉身入閣,取出一卷卷經書。
那經卷以錦緞包裹,佛光內斂,看似莊重不凡。
唐三藏師徒將經卷一一清點,共計五千零四十八卷,馱在白龍馬背上。
拜別如來後,一行人離了靈山,往東方而去。
……
大雷音寺深處,燃燈古佛端坐於過去佛蓮台之上,琉璃寶光微微搖曳。
他雙目微闔,卻將藏經閣中一幕盡收眼底。
燃燈古佛心中瞭然。
阿難和迦葉原本就與金蟬子有嫌隙。
如今金蟬子轉世歸來,取經功成,阿難和迦葉心中自是不快。
加之索要人事不得,更是懷恨在心。
所以,他們傳的乃是——無字之經!
那經卷外表光鮮,內里卻空空如也,無一字一句,不過是糊弄外行之物。
燃燈古佛沉吟片刻,喚來麾下白雄尊者,吩咐道:
「那東土取經人,所得乃是無字之經,你去將那假經奪了,讓他們重新回來求取真經。」
白雄尊者領命,化作一道白光,追了出去。
燃燈古佛目送其離去,正欲閉目養神,忽然心有所感。
他眸光微凝,望向靈山外的虛空。
那裡,一道修長身影負手而立,正靜靜注視著這一切。
正是葉雲。
燃燈古佛眼皮一跳,自然認出了對方。
想當初,他的化身就是被這葉雲引出靈山,才被三霄和趙公明他們狠狠揍了一頓,顏面盡失。
那份因果,燃燈一直記著。
然而此刻,他仔細感應,卻發現自己早已看不透對方。
那氣息如淵如海,深不可測,仿佛與大道本身融為一體,又似超脫其上。
顯然,無論境界還是修為,葉雲都已超過自己。
燃燈古佛心中暗嘆。
想當初,葉雲不過是一介後輩,雖天賦異稟,卻遠未達到讓他正視的地步。
如今這才過去多久?
對方已然成長到如此地步,比三霄和趙公明他們還強大。
燃燈古佛自然就不敢再提那件事。
何況現在佛門上下都要結交對方,他一個過去佛,豈能逆勢而行?
就在此時,葉雲也察覺到了燃燈古佛的目光。
他微微轉頭,眸光望來,平靜而深邃,仿佛看穿了燃燈古佛的一切心思。
燃燈古佛心頭一跳,連忙收斂雜念,面上露出友好的笑容,遙遙點了點頭。
隨即,他頭也不回,身形漸漸淡去,直接回到了自己的道場之中。
那模樣,竟有幾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葉雲望著燃燈古佛消失的方向,輕輕一笑,也沒在意。
本來昔日之事,他也只是幫忙而已,跟這燃燈古佛沒什麼過節。
此時。
他負手立於虛空,目光望向唐三藏師徒離去的方向,又望向追去的白雄尊者,嘴角微微上揚。
且說唐三藏他們剛剛下山,行至凌雲渡畔,忽然狂風大作。
那風非比尋常,乃是白雄尊者所化,暗含佛門神通,呼嘯之間,飛沙走石,天昏地暗。
經擔被颳得飛起,從馬背上騰空而起,又從天而落,重重摔在地面。
經卷散落,錦緞撕裂,一頁頁經紙漫天飛舞,如雪花飄零,紛紛揚揚灑落四方。
唐三藏大驚失色,連忙翻身下馬,顧不得袈裟被風吹得獵獵作響,撲向那滿地狼藉。
他心疼到極點,雙手顫抖著去撿那殘破的經頁。
孫悟空、豬八戒、沙悟淨亦是幫忙,四處追逐那漫天飛舞的經頁。
就在這時——
豬八戒撿起一頁經紙,瞪大了眼睛,肥臉上滿是錯愕:「師父!師父!這經書上……沒字!」
沙悟淨亦是抓起幾頁,仔細一瞧,面色驟變:「果然,一個字都沒有,乃是無字之經!」
唐三藏聞言,連忙拿起其他經頁來看。
只見那錦緞包裹之下,經紙潔白如雪,光滑如鏡,卻無一字一句,無一墨一痕。
空空蕩蕩,白白淨淨,仿佛從未有人書寫過。
「這……」
唐三藏怔在原地,手中經頁隨風飄落。
這時,忽有一道傳音在他腦海之中響起,令他茅塞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