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雷音寺內,諸佛菩薩漸漸散去。
觀音菩薩卻留了下來,手持玉淨瓶,柳枝輕搖,向多寶如來躬身行禮。
「弟子當年領金旨,往長安尋找取經人,又賜其錦瀾袈裟、九環錫杖,更在途中暗中護持,今已功德圓滿,特來繳旨。」
她聲音平和,面帶慈悲微笑,仿佛這一切都是她親力親為,勞苦功高。
多寶如來端坐蓮台之上,聞言微微抬眸,看了觀音菩薩一眼。
那目光平靜深邃,仿佛看穿了無盡虛空,看透了因果輪迴。
他內心卻是腹誹不已——
從頭到尾都是那位真君在出謀劃策,你一直躺在南海,摸魚擺爛!
不過多寶如來自是不好直接說出來,只是不陰不陽的說了一句:「觀音尊者的確勞苦功高啊。」
觀音菩薩哪裡不知曉多寶如來的意思,不過她早已練就一副金剛不壞的厚臉皮,聞言只當沒聽到。
不久後,觀音菩薩出了雷音寺,在靈山腳下接見了五方揭諦、護法伽藍等護法神。
這些護法神一個個身披金甲,手持法器,威風凜凜,此刻卻都垂首斂容,恭敬行禮。
「參見觀世音菩薩。」
他們心中自然也清楚,這位菩薩從頭到尾都在躺平擺爛,真正出手的是那位神秘真君。
但該走的流程還是要走的。
金旨所命,不可違逆。
五方揭諦之首,金光揭諦上前一步,雙手奉上一冊玉簡:「菩薩,此乃西行路上劫難記錄,請菩薩過目。」
觀音菩薩接過玉簡,柳枝輕搖,美眸掃了一眼。
她心中瞭然,還差一難,未滿九九八十一之數。
不過她也沒有多言,只是微微頷首。
她明白,那位真君早已安排好了一切,無需自己操心。
「善哉,善哉。」
觀音菩薩聲音平和,大道之音淡淡:「爾等護持取經人,功德無量,且去歇息吧。」
「遵法旨。」
五方揭諦、護法伽藍齊齊躬身,化作道道金光,消散於虛空之中。
觀音菩薩望著他們離去,眸光望向東方,嘴角微微上揚。
取經大業結束,接下來自然就是收穫的時候了。
她腳踏祥雲,手持玉淨瓶,往南海普陀山而去。
蓮台之上,佛光流轉,映照出她那張慈悲而從容的面容。
……
虛空之上,葉雲負手而立,青衫獵獵,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看到觀音菩薩離去,搖了搖頭。
不過他也未在意,目光望向東方,穿透層層虛空,落在那駕雲而行的唐三藏師徒身上。
祥雲滾滾,八大金剛正全力運轉神通,護送取經人歸唐。
葉雲眸光微動,神念傳音,跨越無盡時空——
「老龜。」
聲音如大道天音,在通天河底迴蕩。
通天河深處,一頭蒼老巨龜緩緩睜開雙眼。
那龜背如山,鱗甲斑駁,不知活了多少年月,正是當年馱唐三藏師徒過河的老黿。
聽到葉雲傳音,老龜渾身一震,連忙浮出水面,恭敬叩首:「小龜在,真君有何吩咐?」
葉雲聲音平和:「取經人將至,你且充當最後一難,補足九九八十一圓滿之意。」
老龜聞言,自是恭敬稱是。
葉雲微微頷首,神念收回,不再多言。
……
祥雲之上,唐三藏師徒正自交談。
忽然,八大金剛神色一動,乃是收到觀音菩薩傳音。
八大金剛不敢違逆,當即撤去祥雲神通。
唐三藏師徒四人連同白龍馬、經卷,齊齊從萬丈高空墜落。
唐三藏如今已不是凡俗之身,脫卻凡胎,這般高度落下,自是安然無恙。
孫悟空他們就更不用說了,再高百倍也無所謂。
唐三藏環顧四周,見山河壯麗,炊煙裊裊,心中一喜,以為東土大唐到了。
「悟空,可是到了長安?」
他聲音中帶著幾分期待,幾分激動。
十四年西行路,終要歸家了。
孫悟空火眼金睛一掃,卻嘿嘿一笑,搖了搖頭:「師父,你看那邊。」
他手搭涼棚,指向遠處。
唐三藏順目望去,只見一條大河橫亘眼前,波濤洶湧,寬不知幾許,一眼望不到對岸。
河岸邊,一塊石碑矗立,上書三個古篆大字——
通天河。
「通天河?」
唐三藏一怔,隨即恍然,面色微變。
這裡距離東土大唐,還遠矣。
豬八戒在旁哼哼道:「師父,這八大金剛也忒不靠譜,說撤就撤,把咱們扔在這荒郊野嶺的。」
沙悟淨則道:「以咱們如今的修為,直接駕雲回去算了,何必在此耽擱?」
然而孫悟空卻笑而不語,只因他知曉,九九八十一難,還差一難。
這時,通天河面忽然翻湧起來。
一座「小島」緩緩從水底升起,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
定睛一看,正是那隻老龜。
老龜浮出水面,向著唐三藏師徒微微頷首,聲音蒼老而低沉:「聖僧,多年不見。"
唐三藏連忙合十還禮:「老施主,別來無恙。」
老黿也不多言,身軀一沉,示意眾人上背:「聖僧且上,我來馱你們過河。」
唐三藏自是連連感謝,遂和徒弟們走上龜殼。
通天河上,波濤滾滾,卻不及龜背平穩。
行到河中,老龜忽然開口,聲音中帶著幾分期待,幾分忐忑:「聖僧,當年你過此河時,曾答應替我向佛祖問一事。」
唐三藏心中一凜,隱約記起什麼。
老龜繼續道:「我修行多年,始終未能脫卻本殼,化為人身,聖僧答應見到佛祖,詢問我還需要多少年才能修得人身,不知……可有結果?」
唐三藏臉色變化。
他當年確實答應過此事,但後來歷經磨難,九九八十一難接踵而至,竟將此事忘得一乾二淨。
見到佛祖時,滿心都是求取真經,哪裡還記得此事。
「這……」
他張口結舌,面色漲紅。
出家人不打誑語,他無法撒謊,只得如實告知。
老龜聞言,眸中閃過一絲黯然,隨即又浮現出一抹恍然。
它這才知曉,為何先前那位真君跟它說,讓它化為這最後一難。
原來早已知曉此事。
那位真君神通廣大,測算天機,怕是早就算到唐三藏會遺忘承諾,故而以此為由,補足八十一難之數。
接下來自是不必多說,老龜心中生怨,一晃身子,就此潛入水中。
唐三藏他們徑直落入水中,經文亦被打濕,至此,八十一難已然圓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