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硯知跑得滿頭大汗,心臟好像要從胸腔里跳出來,腳跟灌鉛了一樣。
不是,他憑什麼要聽她的。
紀硯知想停下來的時候,看到林鹿拿著手機,又在看電影了。
一邊嗑瓜子一邊看電影。
不知道看的是什麼電影?
紀硯知的後背一下湧出更多熱汗,打濕了衣衫。
跑著跑著,那種沉重疲憊,喘不過氣來的感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莫名的輕鬆,一種難以言說愉悅感。
一種強烈的滿足感和成就感。
到最後實在堅持不住了,紀硯知慢慢停了下來,他滿頭大汗走到林鹿面前。
林鹿放下手機,把紙巾和水杯遞給他。
「擦擦汗。」
「水是溫的,剛跑了步,不能喝冷的,冷水一激,對身體不好。」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紀硯知,「看看,這麼一跑,氣色都好很多呢。」
「不像棺材板里的死人。」
紀硯知:……
心裡那點怪異感動,頓時煙消雲散。
他遲疑了一下,接過紙巾擦了擦汗,又接過水,喝了口,的確是溫的。
喝下肚,確實舒服。
紀硯知心中莫名,看了看林鹿,坐在了她旁邊,看到她手機里正在播放的電影。
不是他演的,紀硯知心中鬆口氣。
又瞥了眼,發現是一個跟他年紀差不多大的男演員主演的。
對方是正規科班出身,兩人時常被拉來作對比的。
但他的名氣比對方大。
紀硯知喝了口溫水,隨意問道:「看什麼電影?」
林鹿目光黏在手機屏幕上,回答道:「好看的電影。」
「我看不懂你演的文藝片,看看的別的。」
「太好了,我還能看懂其他電影,我以為我腦子出問題了。」
紀硯知:……
你特麼過分了,追著殺!!
林鹿轉過頭來,對紀硯知說道:「我沒有要嘲笑你的意思。」
我就是嘲笑你。
看吧,工作能力也能被嘲笑。
一個人,能被嘲笑的點太多太多了。
【是的,齊磐的演技比紀硯知好多了。】
【看到紀硯知得了影帝,簡直想笑。】
【小姐姐有眼光,紀硯知演技差,還抑鬱,不就是演的差,不想被人罵裝的嘛……】
【有時候覺得世界真心要完蛋,努力有實力的人,被馬屎皮面光的傢伙壓著。】
【要是紀硯知有點臉,就別整天一副要死要活的樣子。】
【把角色搶過去,演成這個鬼樣子,上節目來悲春傷秋來了。】
直播間裡突然冒出來一些言論,對紀硯知極盡厭惡。
【黑子來了,黑子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沒能力演,就說別人搶的。】
【你家的演技真那麼好,導演怎麼不找他去演呢?】
【誰知道呢,或許你家主子豁得出去,能賣鉤子唄。】
【放屁,胡說八道,你們等著被告吧。】
【喲喲喲,還要告我們呢。】
林鹿一句簡單的拉踩,讓直播間開啟了粉黑大戰。
無比熱鬧,都在攻擊對方,全方位,無死角的,讓直播間都有些卡頓。
錢導演看著大屏幕的幾個直播間,就說林鹿這人很抓馬。
就喜歡亂來,把水攪渾。
就很熱鬧。
下一個不能給他安排粉絲多的。
鬧得太難看了,節目還不知道能不能繼續下去。
紀硯知也覺得不能再這麼下去了。
作為素人,林鹿說話沒輕沒重的,萬一又說出什麼石破驚天的話。
他拎了拎胸口濕噠噠的衣服,溫聲細語說道,「我去洗個澡,然後出去做任務。」
林鹿伸了個懶腰,「不用了做任務,我覺得窩在民宿看電影,挺好的。」
一開始不想做,那以後都別想做了。
慣得你。
一開始說不做,這會又要做。
紀硯知開始那些話,就是給人難堪。
看不起她這個素人,長得不咋樣的素人。
大明星,還入戲太深抑鬱,身上的buff很多,可以不用顧忌一個素人。
紀硯知瞥了眼林鹿正在看的手機,有心想說,其實裡面演員演技也不咋的。
但現在是直播,大庭廣眾之下不能說這種話。
紀硯知上樓回房間洗澡,接到了經紀人電話。
「硯知,現在網絡上都是大規模質疑你演技,還有影帝獎項的權威性。」
「更是吵翻天了。」
「公司這邊正在公關,也不能拿抑鬱說事了。」
演技沒那麼好, 得了影帝拿著就行了,別再矯情了,差不多得了。
「查一查林鹿,現在大粉群里,都說要扒一扒她,一個人總能扒出什麼來。」
紀硯知站在樓梯上,看著大廳里看電影的林鹿,沉默著沒說話。
跑步之後的汗黏在身上,心臟強有力地跳動著。
紀硯知出聲問道:「如果被一個素人質疑演技,就要網暴她,會不會引起人逆反心理?」
「可如果任由輿論發酵下去,會影響你的代言,影響你的商業價值。」
「也會讓一直替你說話的粉絲寒心。」
明星就是靠粉絲養著的。
「而且,你跟林鹿情侶組合,讓粉絲很不高興。」
經紀人說道。
紀硯知揉了揉眉心說道:「可這是工作,不是你替我接的嗎?」
經紀人嘀咕道:「我哪裡知道節目裡還有林鹿這樣的大雷。」
「她好像致力於搞爛男嘉賓,你是第三個受害者了。」
前面兩個,身上都有輿論風波。
「公司分析過了,不像是單純的素人。」
紀硯知靠在欄杆上,「那你們覺得,這輿論戰打起來,能贏嗎?」
「她至少表面上是一個素人,也不是娛樂圈的人?」
「我的意見是,與其跟對方對著來,還不如虛心接受了,甚至可以……」
「她不是缺工作嗎,我們招了她,不顯得我們大方。」
「在我們手底下工作,還拿捏不了她嗎?」
「至少道義上,我們占據了上風,到時候出了問題,她少不了忘恩負義的頭銜。」
「我們拋出橄欖枝,至於她接不接,是她的事情,我們的誠意已經拿出來了。」
「她還非要糾纏不休,我們也能站在輿論高地。」
經紀人沉吟了一會,「行,先按你說的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