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活一股氣,如果這股氣散了,再想提起來就沒那麼容易。
之前有多少讚美和期盼,那麼現在,柯向風就會面臨多少辱罵和攻擊。
人生是波浪曲線,不是一直往上。
以前你成功,你的行為,你所作所為有人包容,那麼你垮下來的時候,這些東西會變作利箭,密密麻麻射過來。
林鹿雙手指尖輕觸,手勢呈尖塔狀,看著屏幕里,另一隻隊伍舉著冠軍杯,周圍彩帶飛揚,音樂激盪。
一種極其熱鬧,詭異地狂熱,一種踩踏在柯向風屍體上的熱鬧。
柯向風已經退出了屏幕,但他的名字和影響一直存在。
彈幕上全是怒罵和不可置信,密密麻麻的。
都是文字的力量。
林鹿輕輕一笑,可以想像現在的柯向風多麼無能狂怒。
年少得志的代價是,光芒耀眼卻短暫,或更早隕落,或更長的下坡路。
平衡法則!
提前支取了寶藏,沒有心力滋養,迷失在複雜的成人世界。
柯向風,或許從獲得第一個世界冠軍,他就沒有再成長了。
得志時收斂,是為低谷時候積蓄力量。
年輕的冠軍哦,你的幻夢結束了,歡迎來到複雜的成人世界。
會看到各種各樣的嘴臉。
林鹿關了比賽直播,上網看到各種各樣嘲笑柯向風的話。
就是撒把米,雞上去啄,都不至於打出這種腦癱操作。
電子競技,菜是原罪,贏就是贏,輸就是輸。
贏了追捧你,輸了要你好看。
林鹿摸著心口,舒服了,真心舒服了!
劇情里,柯向風就喜歡諷刺原主,丑就是丑,丑逼。
就是做啥都不對,莫名其妙就跟寧娉婷長得像了。
然後就被扣上了各種負面標籤。
林鹿聳聳肩,所以,只能把你們拉到和我同等的位置,才能感同身受。
林鹿學習了一會,看時間晚了,便關燈睡覺。
第二天起床,上網看到熱搜上,柯向風進醫院了。
具體是什麼病不知道,反正就是後半夜,柯向風被救護車拉到了醫院。
林鹿一邊吃著早餐,一邊看手機。
進醫院了,這麼脆弱嗎?
年紀輕輕脾氣這麼躁,對身體不好。
還是說,利用生病來逃避現實?
就喜歡柯向風這樣式兒的,像癩蛤蟆,戳一下跳一下,真有趣。
柯向風生病了,但並未引起大家的同情,反而開啟了嘲諷模式。
各種各樣難聽的話層出不窮,陰陽怪氣。
說該不會昨天晚上沒發揮,被人打了個零蛋,是因為生病了吧。
以往,一個團隊的榮耀聚積在柯向風的身上,可這次滑鐵盧,所有的攻擊都也都聚集在柯向風身上。
隊友們反倒沒人提起。
即便有柯向風的粉絲,分析各種各樣的原因,是隊友的原因,讓柯向風不好操作。
但電子競技,誰管你這麼多,就是輸了。
五連冠得到的殊榮和讚揚,此刻都要還回去。
連本帶利。
因為,觀眾和粉絲覺得自己受到了欺騙和背叛。
寧娉婷到醫院看望柯向風。
柯向風躺在病床上,臉色無比慘白,沒有一絲血色。
他的手腕處包裹著紗布,血液滲透紗布,形成一條血線。
此刻他閉著眼睛,眼珠在眼皮下微微滾動,睫毛顫抖,仿佛在睡夢中,都不得安寧。
慘白的面孔上,滲出了汗珠。
實在狼狽,實在可憐。
寧娉婷看著這樣的柯向風,神色竟然有些淡漠。
看到柯向風難受,寧娉婷去叫醫生。
醫生來病房,輕輕叫醒了柯向風,柯向風睜開眼睛的時候,人是茫然驚悚的。
仿佛還沒從夢裡清醒過來。
柯向風看到寧娉婷掙扎著要坐起來,紗布包裹住的左手手腕上,紗布又被沁濕了一些。
寧娉婷趕緊伸手去扶他,「別起來,你躺著就好。」
柯向風坐起來,露出笑容,慘白的嘴角勾起,但配上他手腕的紗布,就莫名滲人。
寧娉婷神色頓了頓,扶著柯向風坐起來就收回手。
「小風,你怎麼這麼糊塗呢?」寧娉婷嘆氣道。
「你還年輕,不必為一時的失敗而氣餒。」
柯向風下意識把左手往身後背了背,吶吶道:「我,我……」
柯向風看著寧娉婷問道:「姐姐,你也覺得我沒用嗎?」
寧娉婷搖頭,「當然不是。」
柯向風露出勉強的笑容,「我就知道,姐姐和其他人不一樣。」
他氣虛血弱, 聲音囫圇不清,一頭張揚的紅髮,此刻都都像褪色了。
不再那麼通紅,一種陳舊的紅,蒙上了一層灰。
配上柯向風慘白的面孔,脆弱的神色,仿佛一張陳舊的海報。
被扔在街角,被風颳起,風息畫停,路過的人,踩著泥水的鞋,踩在上面,印上泥濘的印記。
寧娉婷安慰了一會柯向風,到後面,眼神中閃過一絲不耐。
實在是,現在的柯向風,實在太慘澹了。
寧娉婷走之前,眉頭微皺地說道:「小風,以後不要做這樣的傻事。」
「本來輸了沒什麼的,但還傷害自己,只會更讓人瞧不起。」
柯向風聞言,臉色白得不見丁點血色,襯托得眼珠子黑糝糝的。
柯向風張了張嘴,有些無言以對。
他很想說,比賽前,林鹿給他發消息,讓他心情煩躁。
但這樣的話說出來,好像都是藉口。
一切的感受,一切的委屈和痛苦,在別人看來,都是藉口,都是為了擺脫失敗的挫敗。
連娉婷姐姐也是這麼說。
一瞬間,柯向風脊背彎了彎,看著寧娉婷問道:「姐,我這樣,你是不是覺得特別丟臉。」
寧娉婷眼神有些游離,聞言只是安慰道:「小風,不是這樣的,人生不能一帆風順,失利很正常。」
「等過段時間,大家就會忘記這件事。」
可寧娉婷的話,完全沒有安慰到柯向風。
因為,感受是真的,痛苦是真的,那些如刺刀刺進心臟的話也是真的。
說什麼都會過去的話,對現在的柯向風來說,毫無安慰力量。
柯向風像掉入了沼澤中,淤泥要將他吞沒,可周圍的人卻不以為意。
並不覺得,這有什麼大問題。
他不想聽這些蒼白的語言。
救救他,救救他,而不是在岸邊說,你努力,一定能從沼澤里爬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