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兒很脆弱,一場腹瀉,一場肺炎就可能要了命,再加上醫療衛生的缺乏和不足,這個時代的夭折率很高。
入風邪高熱了,對於不到五歲的孩子,相當危險。
孫秀芹有些抱怨道:「家裡死了人,真是晦氣。」
她說著把床單換了,又抱怨道:「這種天洗了,好久都不干。」
林鹿一聽,就知道機會來了,吃早飯的時候,她對林建國說道:「爸,我想弄個衛生所,不需要多大。」
「像今天這種事,病人去了衛生所不用來家裡,家裡也不會沾上病菌。」
「治病救人,免不了這種事情。」
林建國還沒說話,孫秀芹就說道:「一天天的,花樣多得很。」
「真是妖艷兒,誰家姑娘像你這樣,一會要錢買藥,現在還要衛生所。」
「你咋不上天呢。」
又不是沒上過,沒坐過飛機,林鹿心想。
林鹿對林建國說道:「像今天這樣重病急病,直接去衛生所,不用來家裡。」
「衛生所不需要多大,就只需要兩間屋子。」
弄個宅基地,最好是在她的名下。
女孩子是沒有宅基地和土地繼承權。
被驅逐是宿命。
鄉愁,不屬於女子!
林建國喝著苞米糊糊,思索著沒說話,林鹿也就沒再多說什麼。
夭折的孩子,都不需要葬禮,把坑挖深一點,放進去就埋了。
泥土淹沒小小的身軀,榮思在一旁眼淚唰唰唰往下掉。
他渾身都在發抖,心中後悔如刀割。
他,他不該衝動的。
看他哭成這樣,榮老頭勸了一句說道:「你弟弟跟你爸媽團聚,不受苦,不受苦好啊!」
榮思擦著眼淚,淚眼朦朧看向爺爺,「真的嗎?」
「弟弟和爸爸媽媽在一起了嗎?」
榮老頭嗯了聲,榮思放聲大哭,一邊哭一邊說道:「弟弟,弟弟,你去找爸爸媽媽,你去找他們,找到他們。」
他的哭聲里,有釋懷和安心……
榮思捧著土,和爺爺給弟弟壘了個小墳,連香火紙錢都沒有,這個時候不太允許。
他嘴裡小聲念叨著,念叨著弟弟,去找爸爸媽媽……
他只是送弟弟去找爸爸媽媽。
榮思被爺爺粗糲的大手牽著走了。
很溫暖,讓他手上的凍瘡都有些發癢。
他回頭看著小小的墳包,腳步卻是輕快了起來。
弟弟在爸爸媽媽身邊,一定會更好。
弟弟太調皮了,總是尿床!
回到家裡,老太太神色疲倦麻木,問道:「埋了嗎?」
榮老頭抹了一把臉,「埋了。」
老太太頓了頓,罵道:「真是個短命鬼。」
罵過之後,也就沒放在心上,人已經死了,活人還得接著過日子。
就是榮甜甜一直叫著找哥哥。
這對雙胞龍鳳胎平時都是待在一起,今天起床,榮甜甜卻沒見到哥哥。
任由家裡人怎麼勸說都沒用,就是嚎啕著要找哥哥。
老太太被吵得不耐煩,「閉嘴,再吵滾出去,不准吃飯。」
榮甜甜頓時停住了哭聲,但一直抽抽噎噎的。
吃了飯,榮思自覺洗碗,榮甜甜一直跟在他身後,一直讓榮思帶她去找二哥。
她要找二哥哥。
榮思一邊洗碗一邊說道:「他去找爸爸媽媽了,我們以後也會見到他。」
榮思對這話深信不疑。
並且覺得弟弟能去找爸爸媽媽很好。
榮甜甜聞言,頓時也吵著鬧著要去找爸爸媽媽。
想爸爸。
榮甜甜一直吵鬧著,任由榮思怎麼勸說都不行。
榮思沒有辦法,只能說弟弟埋在山上,你去找他吧。
榮思每天總有活要干,昨天晚上弟弟尿濕的床單,他要洗了。
濕漉漉的,味道也大。
榮思現在想的竟然是晚上,會睡濕被褥。
榮甜甜一聽,就拽著大哥去找二哥。
有父親在,大哥二哥都是玩伴。
爸爸媽媽不在了,大哥頂替了父親的位置,二哥是玩伴。
……
「有人掉河溝里了。」
「哎呀,有個娃娃掉溝里。」
「林醫生,你過去看看。」
「哎呀,這麼冷的天,活不成,活不成……」
林鹿背上了箱子,來到了河溝邊,旁邊圍著人。
看到林鹿來了,都讓開了路,林鹿走近一看。
是榮甜甜!
身上濕漉漉的,衣服上沾著碎冰,臉色慘白夾雜著青。
林鹿伸手摸了她的動脈,又扒開了眼睛看了看,做了心肺復甦,最後搖搖頭說道:「沒有心跳了,凍得時間長了。」
這邊河溝比較偏,又是天冷,冷水一泡一嗆。
林鹿下意識看向了榮思,他正在抹著眼淚。
二殺!
聽到林鹿的話,他嚎啕大哭,非常恐懼害怕。
榮家老頭子老太太,神色都有些萎靡和難受。
老二才出事,老三就出事了。
榮甜甜非吵著去找哥哥,沒多久,榮思就跑回來,說妹妹掉進河溝里。
他們緊趕慢趕,把人撈起來,人已經沒有呼吸。
這……
周圍圍滿了人,竊竊私語,指指點點。
「你是怎麼照看你妹妹,讓你妹妹掉河溝里?」
老太太聲音啞然,抬起手就啪啪往榮思身上打。
榮思哭著打嗝,結結巴巴說道:「她,她非要找弟弟,走得快,滑到了溝里。」
「我,我撈不起。」
「奶,我撈不起她啊!!」
「我太小了,我撈不動。」
榮思一邊哭,一邊喊,讓旁人聽著直嘆息。
林鹿聽著這似曾相識的話,心想,榮元良,你兒子曾經把一個人推下河溝,你跟他說這種話。
現在,你的兒子用這種話推卸。
這又何嘗不是一種宿命呢。
榮老頭將孩子抱起來,家中又要起小墳包。
孫秀芹小聲對林鹿說道:「該不會是榮家不想養孩子,把孩子折騰死了吧。」
大家都散開了,孫秀芹和林鹿走在一起,小聲嘀咕,語氣懷疑。
不怪孫秀芹有這樣的懷疑,畢竟有人生下來,不想養,直接丟棄,扔糞桶里,扔豬圈裡。
是一種嚇唬心理,不准投生來這家。
好一點的扔在路邊,運氣好被人撿了。
林鹿只是說道:「這倒不至於。」
殘害手足的是榮思。
孫秀芹撇撇嘴,左右環顧了一圈,小聲對林鹿說道:「榮家是不是撞邪了。」
這倒是真的!
林鹿只是說道:「媽,你別亂說,讓人聽到了,抓你小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