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鹿和榮老頭對視,語氣帶著不解和質問道:「叔啊,為什麼孩子要去燒房子?」
「孩子當初病成那樣,我熬夜把他救回來,他轉過頭來,就要燒我的房子。」
「到底是為啥子?」
面對這樣的問題,榮老頭蒼老面孔僵住,這讓她怎麼回答?
他也不知道榮思為什麼會這麼做。
隱隱約約有些明白,可能是他認為林小翠是他的媽媽。
認為林小翠不要他!
榮老頭也不明白,為什麼榮思就認為林小翠是他們的娘!
如果真是娘,事情都不會這麼麻煩。
林鹿看著榮老頭,再次質問道:「叔,到底是為什麼,榮思到底為什麼要燒我的房子?」
榮老頭沉默不說話,不知道該說什麼。
林鹿:「……真寒心!」
林鹿蹲下身來,對榮思說道:「你真讓人寒心。」
「廢物!」
這兩個字,林鹿沒出聲,而是口型。
親愛的繼子,你瞧瞧你,不能動,不能說,聽不見!
你,被囚禁著。
被身體囚禁的痛苦,林鹿太清楚了。
林鹿甚至有點高興他的重生,兩輩子驕傲的榮思回來了。
榮思看著她,她嘴角是勾起的,但上半張臉毫無笑意。
一瞬間,榮思咬緊了牙關,眼神陰沉,黏著著仇恨。
林鹿對林建國說道:「爸,我們走吧。」
「賠償也不要了。」
「再要賠償人家會說我們冷血。」
「不光會說我們冷血,還會問我們要賠償。」
林鹿微微抬手,夏風拂過手指,自由的感覺。
親愛的繼子,你感覺不到了。
林建國哦了一聲,只能和女兒走了。
老實說,他現在人都麻了,覺得榮老頭是真心狠,能把孩子給打殘廢。
其他人竊竊私語,覺得榮老頭就是不想賠償。
要麼就是本來就想把又聾又啞的拖累給弄死。
不管怎麼樣,挺狠心的。
一會的功夫,人都走完了,還有一聲聲的犬吠,證明著今天晚上的不平靜。
榮老頭站在院中,在若隱若現的月光下,看著躺在地上的孩子。
他努力掙扎著上半身,雙手支撐著身體,艱難地蠕動著。
這個掙扎的身影,既不能說話,也聽不見,就那樣蠕動掙扎,
不知為何,這一刻,榮老頭打了一個寒顫,有一股莫名的寒意,森然無比。
討債鬼,真是討債鬼啊!
榮老頭握緊了鋤頭,幾乎控制不住想要一鋤頭打過去,打死算了。
「老頭子……」
老太太蒼老疲憊的聲音,打破這詭異的氛圍。
她看著地上的孩子,又看看握著鋤頭的丈夫,心裡明了。
仗著孩子聽不見,她說道:「養著吧,看樣子也活不了多久。」
老三家的三個孩子,徹底死絕了。
也不知道是造了什麼孽……
都是因為喬梅雪那個孽障兒媳婦。
眼看老三家都能過上好日子了,娶個安安分分的姑娘,喬梅雪又跑回來。
兒子也是個色迷心竅,被喬梅雪騙了一次,還被騙。
真是活該哦,活該!
榮思在地上掙扎了一會,腰肢疼痛無比,但詭異的,下半身卻沒有任何感覺。
像是漂浮著,毫無實感。
他的爺爺,慈祥的爺爺奶奶,用著最殘忍的方式對待他。
因為這個世界,他舉目無親,沒有父親依靠,也沒有了兄弟姐妹。
他竟沒想到,這一世,自己居然殺死了弟弟妹妹。
互相扶持,都有各自美好前程的兄妹,被他給殺了。
難以想像,真是難以想像。
正是因為這個,榮思才無法接受。
父親死了,弟弟妹妹死了,真正的孑然一身。
榮思根本就沒有要重新奮鬥的意思,只有一個目標,豁出命去報仇。
可惜,林小翠沒死。
不甘心,真不甘心。
榮思滿頭大汗,最終抵不過疼痛昏厥了過去。
就這麼死去了,如果能化作鬼,找林小翠索命也行。
榮思沒死,醒過來了,躺在床上,鼻尖縈繞著一股臭味。
屎味和尿味……
這是高位截癱病人最常見的失禁,不受控制,沒有感覺。
榮思心想,真是毫無尊嚴地活著。
「哎呀!!」
老太太聞到臭味,來一看,看到榮思拉褲襠了,頓時一臉厭煩和嫌棄。
「就該扔出去啊,扔出去,死了算了!」
榮思聽不見奶奶說什麼,但看到她的表情嫌棄痛恨,忍不住自嘲一笑。
記憶中,慈祥的爺爺奶奶,總是關心他在家裡吃沒吃飽,有沒有被後媽欺負。
那般溫和慈祥,可現在呢,滿臉深刻的厭倦,沒有半點溫情。
人成功了,周圍都是好人。
因為他的爸爸是榮元良,所以別人不敢欺辱他,不敢當面蛐蛐他。
貧窮對人的精神摧殘是難以想像的。
貧窮是著由物資短缺,機會剝奪,心裡尊嚴剝奪和社會排斥交織而成的複雜困境。
無力和絕望感,讓人難以看到未來,讓人永遠習得性無助。
現在,他既無父親庇佑,又無金錢傍身,還是一個殘廢,可不就是人見人嫌麼。
這讓驕傲優秀了一輩子的榮思如何能接受呢?
榮老頭站在門邊,蒼老昏黃的眼珠子,沉默著地看著孫子便溺在床上。
這個孩子真是……
治肯定是不能治了……
放火燒衛生所,轉頭找人治病。
榮老頭拉不下這個臉。
而且腰斷了,怎麼可能治得好。
榮老頭有些發愣,他當時用的力氣真的很大嗎?
不記得了!
只記得很煩躁,煩躁榮思又惹麻煩了。
沒完沒了地惹麻煩!
又要賠錢,家裡沒錢了。
要怎麼過日子啊!
榮思看著爺奶,他們沉默地看著自己,絲毫沒有給自己清理穢物的意思。
他的皮膚泡在這樣的環境中,會潰爛,會潰爛得非常快,感染而死。
他們想讓他死!
意識到這一點,榮思只覺得難堪又憤怒。
他目光落在爺奶身上,曾經,他們誇他,他是他們家最有出息的孫子。
榮思從未想過,自己會有這樣的遭遇。
事情的最開始,是他的親生母親太蠢了,偷了別人的錢跑回來。
她怎麼能蠢成那樣?
僅僅就是千把塊,他的父親付出了生命代價。
他死了,全家就一個不留。
被滅門了。
太荒謬了,首富榮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