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過了農忙,來找林鹿貼膏藥的人不少,都是腰疼,按一按,然後貼上膏藥。
衛生所里很忙,大家湊在一起,就有聊不完的八卦,說起收成,說起別家的事情。
有人提到榮家的房子,瓦片塌了,有個漏洞,曬壩都長草了。
突然有些唏噓,榮家老三一家子,五口人都死完了。
有人嘀咕,這肯定是撞煞了,立馬就被旁邊的人捂住嘴,可不能亂說。
燒紙都不太敢,你說這個……
不要搞封建迷信。
不過大家心裡都這麼覺得,不然怎麼就死完了。
估計榮家人都帶點晦氣。
不能跟倒霉玩意兒玩啊!
一個人身邊總有各種糟心倒霉的事兒,那麼是這人思想,行為,整個系統都有些混亂。
摸不著頭腦,無頭蒼蠅亂撞,通常撞得滿頭包。
在這個你多占了一寸都要干架,宅基地很珍貴的時代。
榮家人居然沒有去霸占榮元良的房子,就任由房子空置,荒蕪著。
多半心裡也嘀咕。
「小翠,還是你運氣好,沒有嫁給榮元良。」有年紀大的人對林鹿說道。
「可不是呢,有福之女不進無福之家。」有人附和道。
林鹿點點頭,「你們說得對。」
不造為啥,男人就想跟她結婚。
這事就這麼巧,都倒霉了。
一個個命格都不夠硬,不夠貴啊!
有婦女同志,一臉好奇詢問林鹿:「小翠想嫁個什麼人呢?」
林鹿想了想說道:「不知道哎,我這給人看病,家裡的一切活都需要男人干。」
「嬸子們啊,你們有合適的人選,記得介紹給我啊!」
林鹿掰著手指頭,「首先,樣貌得板正,得勤快眼裡有活,勤快是潤滑劑。」
「再次身體得好,這個我一把脈就清楚,陽氣腎氣足的更好。」
「最後啊,得聽話,沒有不良的生活習慣,賭博啊,吸菸啊,要對我好。」
「最好,彩禮高一些,不然我媽不讓嫁。」
眾人聽著,面面相覷,「小翠,你這條件有點高哦!」
林鹿:笑嘻了……
然後林小翠挑選男人要求高的事情就傳開了。
林鹿聽到覺得挺好的,篩選掉了不少人,不用應付很多人。
寧願被人說痴心妄想要求高,也不想被人說,你挺適合我!
一個個湊上來,浪費她時間精力。
孫秀芹對著林鹿就是梆梆兩拳,「當個赤腳大夫,還真以為了不起,別那麼挑。」
「要求那麼高,你還能嫁人。」
天氣熱被梆梆打的感覺跟冬天可不一樣。
不行,還得扔耗子!
林鹿不動聲色說道:「媽,我要自行車。」
孫秀芹震驚無比,匪夷所思地看著林鹿,「你說啥?」
林鹿平靜說道:「自行車,我要去縣衛生院進修。」
開始刷資歷了。
隨著時代的發展,赤腳醫生需要考核轉型為鄉村醫生。
孫秀芹直接說道:「你做夢呢,誰家有自行車啊。」
林鹿哦了聲,「那給我錢,我坐車去縣裡。」
「呵,呵呵……」孫秀芹直接氣笑了。
她天天給人看病,拿回來一行行賒帳。
錢沒掙到,人還累到了。
關鍵是,忙起來家裡活都沒人干。
所以,當個大夫有什麼用啊!
孫秀芹一句話都不想跟賠錢貨說。
林鹿看著孫秀芹怒氣沖沖的背影,氣唄,以後還有更生氣的。
你的兩個女兒,正在從你手心裡飛走。
以後你就依靠著你的兒子。
孫秀芹始終弄不明白一件事,如果她的女兒有出息,對於她本人來說,是依仗,是資本。
同性的天然結盟,會讓她在家庭里底氣都足一些。
如果母親弱,女兒再弱,她覺得她的兒子會尊重她,丈夫會尊重她?
別想了。
哪怕是在一個小小的家庭里,都有權力博弈。
皇帝都需要兩派制衡,而不是一家獨大。
「林醫生,你看看,我媽她摔了,動不了。」榮家人抬著老太太到門口。
林鹿:……
她看著門板上的老太太,疼得面色青白。
林鹿:「怎麼摔的?」
老太太神色心虛,「就,就是下坡沒注意,一個屁股蹲。」
「小翠,我,我這個治得好嗎?」
她疼得說話含含糊糊,又顧左右而言他。
林鹿湊近,聞到老太太身上有股燒紙錢的味道。
這種行為現在不太被允許。
推倒三座大山,帝國主義,封建主義和官僚資本主義。
偷摸著幹這種事情!
心虛把自己給摔了?
林鹿觸摸她的腿,好消息腿沒斷,壞消息,可能骶尾骨骨折,連帶整個盆腔骨頭都受影響。
老年人骨質疏鬆,輕輕一摔就可能骨折。
林鹿不說話,榮老頭連忙問道:「是不是很嚴重?」
林鹿點頭,「有點,我這裡不好處理,這個真需要去大醫院處理。」
這話一出,場面瞬間都安靜了下來,尤其是老太太,臉色更加青白了。
有兒子問道:「貼膏藥能不能好。」
林鹿:「好不了,需要更專業的治療。」
林鹿開了點止疼藥,收了幾毛錢,讓就他們去縣醫院。
治不了,真治不了。
榮家就把老太太抬走,榮家兒子小聲抱怨道:「媽,你幹嘛非跑山上去燒紙,被逮到了要被批,還把自己弄癱了,起不來。」
要花錢,要人伺候。
老太太眼角沁出淚珠,「我也不想去,你不知道,總是睡不好,老做夢夢見你三弟。」
「一家子都在我面前飄。」
老太太也是為了圖個心安。
看林小翠唇紅齒白的,老三短命鬼,不去找林小翠,找她幹什麼?
現在摔了,老太太更認為是老三找她。
怨恨三個孩子沒了。
她嘴裡嘰里咕嚕說著話,精神萎靡。
榮家兒子們心裡直嘆氣,說去縣城裡看病多花錢,而且不一定治得好。
但在榮老頭的堅持下,第二天用牛拉板車,把老太太拉到縣城醫院去看病。
當初,榮老頭就是用牛車,拉著被槍斃的榮元良回家。
此時,拉著老妻去醫院看病,一下讓榮老頭心頭突突一跳。
心中沉甸甸的。
林鹿坐在破舊顛簸的大巴車上,透過車窗看到榮老頭牽著牛拉板車。
她收回眼神。
人一旦落到某種境地,就會持續掉血,仿佛被不可名狀,不可觸碰的怪物持續攻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