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股信念匯集,黑與白,炙熱烈火與極寒之水碰撞,碰撞出激盪的力量。
林鹿捂著臉,神色隱忍,肌膚下詛咒如同瘋了的困獸,掙扎著,既要突破而出,又無所依處。
林鹿疼得倒吸一口涼氣,意識到一件事,那就是,這個討封沒有一個具體的載體。
小紙人好歹有一個載體,讓它承接了來自天地,來自悠遠深厚的念力和信仰。
可是要用什麼給祝咒一個載體呢?
林鹿環視房間,根本看不到一個合適的載體。
甚至,詛咒祝由,該是一個什麼符號呢?
最合適,最契合的形象呢?
林鹿捂著頭,詛咒的力量暴動,連帶著身體裡陣法和孽力也跟著動盪起來。
她的頭炸裂一般地疼,魂魄靈魂像是要被撕裂了,耳邊眼前全是痛苦的猙獰哀嚎。
林鹿甚至看到了面前浮現出了一幅幅沙畫,每一幅都是血氣連天,一具具身體倒下,壘成了巨大的屍山血海圖。
讓人屏住了呼吸,不敢呼吸。
在這樣的加持下,詛咒的力量越發加強,已經遠超時嵐的詛咒。
而是來自更加悠遠,經過歲月和濃厚血液加持下,凝聚更為龐大的力量。
系統聲音響起,「放棄吧,上一次老天爺睜隻眼閉隻眼,別以為是寵溺你,而是在架狙。」
林鹿知道,如果詛咒在自己身體裡,是不可能討封成功的。
「消停點,讓我想想。」林鹿咬著牙說,既是說系統,也是說鼓動暴躁的詛咒。
即便不能討封成功,也要將暴動的詛咒力量引導出去。
那些來自古老悠遠的念力加強了詛咒的力量,屬於猛猛加火藥。
她不能揣著火藥,不然會被炸得粉身碎骨。
載體,載體……
林鹿看著房間裡的東西,都下意識覺得這些東西都不行。
系統:「有通天神木,宿主需要嗎,質地堅硬,可承載很大的力量。」
林鹿:「行,給我。」
現在已經屬於在熱鐵上跳舞了,不行也得行,不要也得要。
系統:「五功德。」
林鹿:「行吧。」
屬於趁火打劫,但林鹿知道,就這麼一次機會,下一次可能就不行了。
時機是很妙的東西,一鼓作氣勢如虎,再而衰,三而竭。
林鹿手心出現了巴掌大,四四方方的一塊木頭,通體漆黑,夾雜著淡淡的金色樹紋。
觸之像金玉,不像木頭觸感。
哦,天菩薩,這么小塊的東西這麼貴啊!
但僅僅是這麼一塊木頭是不行的,得必須雕刻出關於祝咒的形象和符號來。
必須有特徵才能讓詛咒找到自己的身體。
每個人,每個物體的外在都不一樣。
詛咒,該是如何的呢?
巫蠱詛咒,便是毒蟲互噬以及偶人詛咒!
要雕刻成毒蟲和偶人的形狀嗎?
詛咒偶人的形式最為常見,製作一個代表仇敵的偶人,對其施以傷害,掙扎,焚燒,掩埋,讓其真人能感同身受。
那麼製作一個小偶人!
有了思路,林鹿吐了口氣,強忍著疼痛,準備拿著刀雕刻一個比較粗糙的偶人,以後再慢慢精修。
「哐當」一聲
刀豁口了,木塊上卻連點痕跡都沒有。
林鹿:……
這拿什麼雕啊,用牙咬嗎?
系統:「有雕刻工具宿主需要嗎?」
還是捆綁銷售呢!
林鹿臉皮抽了抽,皮下的詛咒急速蜿蜒流走,一會鼓起將皮肉繃得緊緊的。
林鹿:「給我。」
系統:「十點積分。」
林鹿拿著刻刀,準備雕刻的時候,看著沙畫裡血氣沖天,她神色頓住。
每次這種東西的出現,都伴隨著腥風血雨,伴隨著混亂。
對社會秩序和統治者安全構成威脅。
歷史上的巫蠱禍事,牽連甚廣,如沙畫裡一樣,屍山血海。
在歷史長河中引發無數腥風血雨。
歷代律法都嚴厲懲處製造,保存符咒和詛咒他人的行為。
造厭魅及符書咒詛乃重罪,比照謀殺論處,列入『十惡』中。
她現在雕刻一個詛咒偶人,然後討封……
一個在歷史中,被嚴厲禁止的東西,拖拽著人性沉淪的物體。
她巴巴捧著向上天祈禱,向上天討封。
林鹿光是想一想,就覺得上天馬上會開槍。
死,死,死!
生命就是要向陽而生啊!
陰暗處滋生的,總是邪惡的,污穢的……
所以,它不能是詛咒偶人。
林鹿抬起手摸臉,輕輕的,皮下是狂躁的詛咒力量。
說是生二胎,如果這真是她的孩子,她對這個孩子有什麼期盼呢?
那肯定不會是像這樣,狂暴而無知,絕望而痛苦,仇恨而怨毒。
這一刻,林鹿的內心平靜下來,再看詛咒像看一直游曳在水裡永遠不能脫離水的魚兒。
平靜而悲憫!
不指望它能有多厲害,只期盼,它擺脫狂暴的痛苦和絕望。
希望它能掌控自己。
她拿起刻刀,開始雕刻起來,堅硬的木塊在她的手裡,慢慢成型,雕刻出了一張面具。
一張粗獷,線條粗糙的,甚至略帶誇張猙獰的面具。
詛咒,用語言傷人,祝由,用語言治病。
那麼面具,在原始思維中,不是偽裝,而是通靈媒介。
當巫師戴上代表神靈,祖先或者圖騰的面具,他將不再是她,而是總是擁有了該面具所有擁有的神格。
祈禱,舞蹈,不再是凡人的請求,而是神在發聲和行動,具有超凡的能力。
面具擁有了身份轉變,溝通媒介,力量的象徵,他既有祈禱時對神靈的敬畏祈福與求助。
也有驅趕和震懾的作用,就像儺(nuo)戲,一個社群的儀式,以集體的聲勢,驅趕震懾疾病和鬼怪。
從而緩解群體的焦慮。
面具,完美符合了祝咒。
它不再是單純的詛咒!
更多是祈福和為更加龐大的群體而存在。
天下為公,向陽而生!
孩子,還是得把你扔到人群中去。
為人民服務!
真是個樸素又絕對的真理啊!
林鹿輕輕撫摸著凹凸不平的面具,她這手藝活當真粗糙得很……
也沒練過,臨頭就只能雕刻出這樣簡單樸素的樣子。
孩子生下來丑,先別丟,養養看。
說不定就養好看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