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李紹元冰冷無情目光審視,高妍從亢奮中漸漸回神,她抓著滿是鮮血的樹枝,渾身都在發顫。
再看看死了,鮮血流淌一地的夏從撫,她踉蹌著倒退兩步撞在林鹿身上。
周圍人都看著她,各種各樣的眼神,高妍才恍惚回神自己做了什麼?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有些慌忙地扔掉兇器。
她殺人了,雙手鮮血。
血液黏膩在皮膚上,像糊在鼻腔中無法呼吸。
「我,我……」高妍看向李紹元,張了張嘴,眼淚落下來。
「他被扔在這裡,我不知道他為什麼在這裡,我沒有辦法,只能殺了他。」
「我只能殺了他。」
死人不會說話,現在只有高妍一個人說。
她流出的淚珠帶著淡淡的粉色,眼淚稀釋了濺在眼中的鮮血,在霜一般的月華和閃爍火光下,是如此詭譎。
李紹元眸光深深,目光掃過周圍,目光釘在高妍身上,「你不知道是誰捆了夏從撫,把夏從撫扔在你院裡?」
高妍手指蜷縮一下,微微發顫,「確實不知,我不知道。」
她什麼都不知道,然後就在恐懼驅使下殺了夏從撫。
夏從撫的身份太複雜了,讓夏從撫死了比活著好。
李紹元聞言,輕笑了一聲,不含一絲溫度,聲如冰濺,「你不知道,卻殺了他?」
夏從撫死了,很多事情就變得模糊。
誰刺殺他,夏從撫背叛了他嗎?
亦或者是別人刺殺,栽贓嫁禍給了夏從撫?
千頭萬緒,隨著夏從撫的死亡都成了懸而未決的事。
李紹元注視著柔弱的公主,她的身上濺著血,和在宮殿上,依偎在母親身上的女孩完全不一樣。
她表現得瑟縮而忐忑,驚恐而彷徨,可李紹元不相信她。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她的背後,是不是還有高家人?
高家人真是死而不亡。
他緩緩抬起手,輕揮了一下,「關起來。」
高家餘孽如果真的在意這個公主,必定會來救人。
柔弱的女子逃出宮外,卻能好生生活著……
真是不可思議啊!
侍衛聽令,立即上前來將兩人挾制住,動作有些粗暴反剪手臂的時候,疼得高妍嘶了一聲,胳膊好似被擰脫節了一般疼。
高妍基本上沒吃過苦,此刻疼痛讓她下意識看向了李紹元,下意識就表現出可憐和柔弱,一種自己都沒意識到的順從。
她,對李紹元似乎還有一些期待。
可李紹元心事重重,東宮不安全,在自己的書房被行刺,甚至連人都瞧見。
根本就沒找到刺客。
現在高妍就是李紹元釣魚的餌。
高妍見李紹元冷酷決絕,絲毫不為所動的樣子,強烈的憎恨和憤恨從心臟湧出,如同岩漿一般,流經身體的每一次,灼燒得身體和靈魂都痛苦。
李紹元背影僵了僵,卻是一言不發。
「噗通……」
「噗通……」
兩個人被粗暴扔進了東宮私牢里,狹小的地牢,不見丁點陽光,只有一盞盞油燈,散發著微弱的光芒,人行走的時候,在牆壁上形成巨大的暗影。
空氣中的異味驅之不散,各種各樣的異味,甚至分不清楚,到底是什麼味道。
手觸碰到地面,濕噠噠的,黏膩膩的,不知道是什麼東西。
一隻蟲子軟塌塌,黏膩膩從高妍手上蠕動著。
「啊!!」
高妍尖叫著從地上彈跳起來,尖叫聲讓油燈的火苗都顫抖了一下。
她慌忙拍掉手上黏膩的軟體蟲子,掉在地面看不見,她拼命地到處踩。
林鹿故地重遊,看著動作誇張,情緒激動的高妍,顯得淡定,看起來就更傻了,沒一點反應。
高妍一陣崩潰之後,才終於安靜下來,再看周圍的環境,連個坐的地方都沒有。
地面都是水漬,不知道這之前地面是什麼,用水沖刷。
難道要一直這樣站著,沒法睡覺嗎?
在這樣暗無天日的地方待著嗎?
林鹿表示這才剛開始呢,接下來還得餓肚子呢。
哎嘿,一起坐牢,一起被關挺好的。
原主就是在這樣的私牢里呆著,坐臥不寧,餓著肚子聽人哀嚎。
東宮審訊犯人手段殘酷,原主日日夜夜都在煎熬。
公主高妍的苦就是擔憂侍女,有吃有喝地擔憂侍女,然後沒辦法跟李紹元妥協,為了讓李紹元把侍女放出來,而跟李紹元求饒。
不能說 高妍不善良,畢竟就只是一個侍女,卻要犧牲自己的尊嚴來挽救一個侍女。
畢竟高妍是一個高貴的公主,畢竟侍女只是一個奴隸,生死都掌握在主子手裡,能夠為了侍女如此妥協。
高妍是一個美麗善良的主子,
林鹿靠在牆上,保存體力,用沾滿血的樹枝撥往自己身上爬的蟲子,帶著多足的,在潮濕地方生活的蟲子,像蜈蚣又比蜈蚣的身體顏色淺。
看著就挺讓人起雞皮疙瘩。
高妍看林鹿不是戳人就是戳蟲子玩,她什麼時候把沾血的樹枝拿在手裡?
乾涸的血液呈現暗紅色,在油燈下,黑黢黢的。
高妍的手不自覺顫抖,她剛才殺了一個人。
她像林鹿一樣靠著牆,眼神失焦,「秋華,我殺人了,我殺人了。」
「可是我不得不殺他,這個世道就是容不下我。」
「李紹元為什麼要把我找回來,找回來又欺辱我,折磨我。」
「高家的江山,高家一族,我的母妃……」
高妍碎碎念,仿佛這樣能驅散殺人所帶來的愧疚和絕望。
「啊啊,我招,我招……」
突然,牢里一道撕心裂肺的慘叫隔著一堵牆,傳到了兩人耳中。
緊接著,各種此起彼伏的哀嚎和聲音傳出。
高妍身形一僵,有種夢回叛軍入皇城的感覺,既恐懼又在不停地想隔壁的人遭遇了什麼?
而林鹿直接捂住了耳朵,畢竟瘋子想做什麼就做什麼,無需顧慮。
緊接著,有侍衛拖拽著渾身是血,不知是活是死的人出去,路過牢房,血腥味撲面而來。
高妍嘔得一聲吐了出來,渾身都在冒冷汗,緊緊挨著林鹿,抓著林鹿的胳膊,指甲深深陷入皮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