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鹿看著高妍奔跑的背影，髮絲衣袂飄飄。
林鹿很理解高妍的選擇，因為就此放棄了，那麼前面那麼的苦白吃了嗎？
這麼多年，那麼多的苦都熬下來了，如果就此放棄，那些吃的苦，算什麼？
必須要給自己的人生經歷，給自己的苦難披上一層有意義的皮囊。
懷才不遇，亦或者自己是深情王者。
不甘心，大腦或者是劇情，正在瘋狂地撥亂反正。
「娃兒病了，發熱了，弄點藥，小紙。」林鹿對小紙說道。
小紙：「這個我知道，我知道。」
小紙把頭伸進肚子裡一陣尋找，找出藥和退熱貼，甚至還給孩子額頭上貼上退燒藥。
林鹿立即誇讚道：「咱們小紙也是長大了，都會照顧人了。」
小紙被誇贊，高興得很，「我會，我會很多。」
林鹿點頭， 嗯了聲，「現在說話都順溜了。」
有了『逆風如解意，容易莫摧殘』之外的話。
但老實說，這樣的成長並不算快，畢竟他們種樹就種了不知道多久。
身邊跟隨的人一批一批地換，或許深沉的願力和敬仰實在太厚重了。
土重埋金，導致小紙的成長速度比不上小面。
而且小面能不動彈就不動彈，能不說話就不說話，沉默思考。
不過林鹿也沒有嫌棄，人各有不同，生靈亦有不同，從本質上來說，成熟得越慢的生靈，反倒是因為更加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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蜉蝣命短，而人的成長期都是蜉蝣難以想像的壽命。
當然，也不排除小紙無效學習。
轉眼間，高妍的身形已經看不見，而遲鈍木訥的孩子一個屁股蹲坐在地上，倒了下來。
林鹿說道：「你把孩子帶回村里，我去看看那邊情況。」
她想了想說道：「還是餵給他一顆丹藥，別人死了賴我頭上。」
「一個孩子作為籌碼，真可憐。」
高妍愛不愛這個孩子呢，或許愛吧，但更多的是出於劇情，讓高妍放棄家國讎恨的籌碼。
一個弱小的孩子成為了大人博弈的存在，拉扯來，拉扯去。
兩方拔河一般，孩子是拔河繩。
劇情里是原主。
林鹿覺得，所謂的劇情，就是用什麼東西，綁住高妍的腳，成就一段愛情故事，超越世俗愛恨情仇的故事。
愛情這種東西具有強烈的排他性，有種強烈的被看見，哪怕普通的自己，但在對方眼裡被確定著存在。
愛情肩負的東西太多，抵抗著虛無和死亡。
或許，害怕被群體遺棄的古老恐懼也在起作用，遺棄就會死亡。
林鹿一路隨著馬蹄印走，越是靠近，金戈鐵馬殺伐之聲越清晰明了，夾雜著絕望的殺喊。
林鹿選了一棵樹，爬到最高處，每次爬樹都有種回歸原始熱帶雨林的痛快，再摘點果子，那更是美得不行。
戰場上鮮血噴濺，李紹元的鐵騎被圍在了中間，他被鐵騎環繞保護著。
他渾身被鮮血浸透，身邊的鐵騎和屬官一個個倒下，身邊的人越來越少。
李紹元臉色鐵青，握著長槍的手背青筋鼓起。
「殿下，我們殺出去，你先走，我們墊後。」一個太子屬官面色猙獰說道。
「太子殿下，你不能死。」太子鐵騎和屬官神色已有誓死決心。
李紹元環視周圍，鮮血濺到眼中，血紅一片。
在這一片血紅中，有一抹倩影跌跌撞撞而來，在一片殺伐之聲中，女子聲音卻清晰可聞，「李紹元，李紹元……」
高……高妍？
她為何會來？
她來作甚？
李紹元的腦子都懵了一下。
他以為她該是恨她的，當時如此境況，怎麼也不願意，可現如今又來……
「噗嗤……」
又是一道鮮血噴濺，一個鐵騎精衛從馬上栽下去，李紹元回過神來。
什么女人不女人，現在能不能活著回到皇都尚未可知。
「她怎麼來了，把她攔住，這不是搗亂嘛。」
趙泉生看到高妍直衝沖往戰場中心沖，頭皮瞬間一麻。
他不知道這個女人是什麼身份，但看到她站在林姑娘身邊，想來是林姑娘的人。
要死在這裡了，提著李紹元人頭去見林姑娘，只會大打折扣，辛苦拼殺來的功勳和討好大打折扣。
趙泉生立刻派了幾個人將高妍攔住，不讓她衝進去，直接被亂箭射死，被馬蹄踐踏成泥。
「放開，你們不要攔著我。」高妍拼命要往李紹元那邊靠。
「李紹元，你別死，你不能死。」
「你對我那麼差，你現在就死了，我絕不放過你。」高妍高聲對李紹元喊道。
林鹿在樹上，看著高妍，再看著窮途末路困獸之鬥的李紹元。
這應該是這段戲最感人的畫面了。
或許，只有演過這一場戲，有一些路要走，才能有所感悟。
沒有白走的路。
要麼得到什麼，要麼學到什麼。
她和秋華一樣，一切以公主的意願為主。
但從此，她們之間的關係就斷了。
一個女人在這裡，礙手礙腳的，趙泉生立即說道：「把她拉遠點，別傷了，別死了。」
高妍被拉走，看著李紹元忍不住喊道：「神女，神女讓你們放了他，不准殺他。」
「李紹元不能死。」
聽到神女二字，三軍都停滯了一瞬，看向統領，神女發話了。
趙泉生瞬間轉頭看向高妍，「這不可能，她說了讓我把李紹元人頭奉上。」
「不是，神女曾經是我的婢女，我與她有交情，我們曾經是主僕。」
高妍連忙說道，「你們殺了他，神女必定怪罪。」
李紹元看向了高妍，高聲道：「表妹，來我身邊，來我身邊。」
神女的名頭，竟然能夠震懾住這些人。
「表妹，我可能活不了了，死前讓我再看一看你，黃泉路上，也不忘了你。」李紹元一聲比一聲高，聲音悽愴，甚至情真意切。
李紹元伸出長臂，一把將高妍摟在懷裡，仿佛揉進身體裡，揉入骨血中。
戰場的殘酷與此刻的柔情，是亂世里鮮血澆灌一朵艷麗的花，荼蘼燦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