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何止是看出了,我是您的女兒?
簡寧心中默默回了句時,王文博的臉色稍稍一變。
看著她放下碗筷的雙手,皺眉:「寧寧,你的手受傷了?」
簡寧在單位拔草時,手不慎被碎玻璃劃破。
雖然傷口不嚴重,她也壓根沒當回事。
但她回家後,還是用酒精消毒後,纏上了創可貼。
這雙又白又嫩的小手,也被草葉劃上了很多,細微的傷口。
「沒事的,爸。」
簡寧隨口說:「就是在單位拔草時,不慎被碎玻璃劃傷。」
什麼?
王文博愣了下。
隨即皺眉,問:「李南征!竟然讓你一個女孩子,去干拔草的粗活?況且,你是青山城管的第一副隊。說是青山城管的副大隊長,也不為過!難道,他知道你是我的女兒了,才故意針對你?」
「爸,您先聽我給您說。」
簡寧苦笑了下:「相信您也知道,我們單位的駐地在哪兒,又是什麼情況了。關鍵是,上面只給了十萬塊的經費。每一分錢,都得掰成兩瓣花。李南征不知道我是您的女兒,他也沒有刻意的針對我。拔草,是他給我安排的最輕的工作。而且,他也親自下場拔草。」
接下來。
簡寧就把今天在單位,所發生的事,給王文博簡單匯報了一遍。
兩件事,她沒說。
一。
當然是她和李南征的私人關係,尤其南牆下的同步深陷。
二。
張來玉竟然對她有想法。
她給張來玉泡了好大一杯綠茶。
她沒說這件事,並不是怕給父親添麻煩。
(老王知道狗屁都算不上、關鍵是現年四十歲出頭,有家有業的張來玉。竟然垂涎秀文的妻子、自己的女兒後,能坐視不理嗎?)
簡寧不說,是因為沒把張來玉放在眼裡。
在外玩耍的女兒,被屎殼郎趴在腳面上後,可能會噁心,卻絕對不會當回事。
青山城管初建,包括李南征這個大隊長在內的領導層,都得親自干粗活。
這時候把張來玉踢走,誰來幫簡寧干那些粗活?
看。
簡寧不但是個綠茶,還是個小腹黑。
她還真有能力,和某婉並稱為「腹黑雙嬌」。
聽女兒說李南征這個大隊長,都親自下場拔草累成狗,更是差點被蛇咬了後。
王文博的心情,馬上好了起來。
絕不是因為聽到李南征,差點被蛇咬。
絕不是!
卻也不得不佩服——
這小子不但能合理安排每個人、發揮每個人的特長,自己還能腳踏實地的幹活。
至於李南征霸道的工作態度,王文博也能理解。
青山城管初創,工作性質特殊。
首任的大隊長,如果沒有一言九鼎的霸道魄力,很難把攤子順利的撐起來。
至於試圖和李南征分庭抗禮的張來玉——
王文博滿臉的輕蔑。
笑道:「跳樑小丑而已。真搞不懂,他哪兒來的信心,敢主動挑釁李南征。李南征現在沒把他踹出城管,是因為他有利用價值。一周!我敢說最多一周,張來玉的利用價值,就能被李南征榨乾。不但會把他踹出去,還有可能毀掉他的仕途。」
王文博不愧是王文博。
只是聽簡寧如實講述了張來玉,和李南征的見面過程,就精準判斷出了這些。
簡寧很是佩服。
畢竟她這個親眼目睹者,可沒在第一時間,看出李南征是要榨乾張來玉。
只等李南征說張來玉,是一周選手後,簡寧才恍然的。
「寧寧。」
王文博拿起筷子:「張來玉就是個『短命鬼』,沒必要耗費你的精力,去研究他。那個朱輝是李南征的心腹,還有秦天西是他妻侄。這兩個人雖然是人才,卻絕不會為你所用。你現在要考慮的,只有兩件事。」
「還請父親指點。」
簡寧從沙發上站起來,擺出了虛心受教的乖女兒樣子。
「一。」
王文博點撥:「張來玉一周後消失,誰會繼任?肯定不是秦天西。他和李南征的親戚關係,註定他只能當個普通幹事。張來玉的愚蠢,襯托出了省城市管理龐元青的用人不明。龐元青的老領導,則是古副省。古副省會被連累,無顏染指繼任者。」
嗯?
簡寧微微眯起眼:「爸,我們要不要提前運作?」
王文博卻搖頭:「第三副隊的繼任者,只能是柴省推薦。柴省以前沒爭取,不是因為不屑。而是因為,他不想吃相難看。張來玉愚蠢犯錯後,龐元青的位子也保不住了。」
簡寧明白了。
很重視青山城管、卻不好染指的柴善忠,會抓住這次機會。
老柴不但要拿到青山城管第三副隊的崗位。
更要趁此機會把龐元青,也隨手扒拉掉,換上柴省欣賞的人。
簡寧看不到這麼遠。
坐鎮青山,放眼天東全局的王文博,則必須具備這個眼光。
「二。」
王文博吃了口夜宵。
對簡寧說:「無論我們和李南征,是什麼關係。單從他在青山城管的霸道、塌下身子干粗活、合理安排你們五個人、放任張來玉跳梁的表現來看。此子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65後第一人的噱頭,水分並不多。爸爸我以前,呵呵,嚴重低估了他。」
說到這兒後,王文博滿嘴的苦澀。
如果。
當初他沒有嚴重低估李南征。
那麼當初在江瓔珞,堅持給南嬌電腦提供高科技發展的優惠政策時。
王文博也不會被成見蒙蔽,藉助米家城來拒絕,逼得南嬌電腦遠走天都。
哎。
王文博暗中嘆了口氣。
又對簡寧認真地說:「寧寧,我希望你在以後的工作中。要忘記我們王家,和李南征的恩怨。要站在儘可能客觀的角度上,密切關注他在單位的每一個安排。並從中總結經驗為營養,為你自己所用。直白點來說就是,你要把李南征當做,你在仕途上的老師。去分析、去學他的工作手段。」
王文博的這番言論——
純粹是站在最客觀的角度上,對李南征做出了相當高的評價。
簡寧沒說話。
滿臉的若有所思。
「寧寧。」
很清楚愛女心裡在想什麼的王文博,語重心長的說:「別怕自尊受挫,更別故作不屑。學敵所長,是未來簡系家主必須走的路。」
簡寧的嬌軀,輕輕一顫。
欠身:「多謝您的當頭棒喝,我會牢記在心。」
呵呵。
王文博欣慰的笑了下。
擺手:「寧寧,時候不早了,你去休息吧。」
「那您也早點休息。」
簡寧再次欠身,走向樓梯時回頭,看了眼窗外。
窗外的天——
這個季節的清晨六點,天蒙蒙亮。
感覺渾身骨頭都散架了的江瓔珞,終於從香甜的昏睡中,緩緩地睜開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