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會議室內。
王文博居中而坐,臉色陰沉的低著頭,看一份厚厚的資料。
長青縣的商如願、萬山縣的劉樹聲,都緊緊地抿著嘴,垂著眼帘。
米家城還有緊隨商如願之後,急急跑來市區的王秀峰,臉色都相當的難看。
桌下的腳,不住來回的挪動。
這個本能反應,足夠證明他們的心裡,是何等的不安。
偶爾看商如願一眼時,眼神也是飽含敵意。
「江市,太婉同志。」
聽到開門聲後,王文博抬頭對瓔珞、太婉點了點頭:「坐下吧。」
看了眼米家城,瓔珞坐在了王文博的左手邊。
太婉則坐在了她的下首。
對面就是米家城。
如願和劉樹聲以及王秀峰,則自覺的坐在了末席。
「昨天下午時,我接到了劉長山同志(王文博的前任)的電話。老劉給我打電話,是想請我調整下萬山縣樹聲同志的工作。恰好,我們在前些天的班會上,也討論過樹聲同志的工作變動。」
王文博並沒有著急,說材料上的事。
看著瓔珞解釋道:「一個小時之前,我給樹聲同志打了個電話。讓他過來一趟。我剛結束和樹聲同志的電話,如願同志就聯繫了我。並帶來了這份材料。江市,你和太婉同志先看看。」
好。
江瓔珞接過了材料,低頭看去。
哼。
王文博隨手拿起香菸時,無聲冷哼時,不悅的目光掃過米家城。
最後。
他看向了王秀峰,眼神里的不悅,變成了不加掩飾的憤怒,和失望。
王秀峰接替李南征,空降長青縣的這步棋,對王文博在青山的布局,相當的關鍵。
王文博希望王秀峰這個族侄,能在長青縣干出成績。
只要王秀峰在長青縣站穩腳,就等於協助西北老王家,盯緊李南征的「龍興之地」。
結果呢?
肩負重擔的王秀峰,就是這樣干工作、這樣回報王文博的信任的!?
王秀峰臉色慘白,額頭上的冷汗,越來越密集。
捂不住。
兩個外地民工身亡、七個民工受傷的這件事,是真捂不住了啊。
儘管當初隱瞞事故的決策者,是米家城。
但王秀峰身為王文博信任的族侄,卻沒把這件事及時匯報給他,反而隱瞞的行為,簡直是不可原諒!
砰。
一目十行看資料的江瓔珞,抬手重重拍案。
低聲喝叱:「傷亡人數多達九人(死了兩個,七個受傷),卻選擇了瞞報!這簡直是胡鬧、混帳行為。」
米家城的腮幫子,猛地哆嗦了下。
江瓔珞在罵誰混帳?
除了米家城對號入座之外,還能有誰?
擱在以往,米家城早就反唇相譏了。
現在呢?
他只能再次用力的,咬了下後槽牙後,低著的腦袋更低。
「王書記。」
江瓔珞把資料,隨手遞給了李太婉。
她的反應,並沒有出乎王文博的所料。
也不能怪江瓔珞,如此的咄咄逼人。
只能怪以米家城為首的團隊,簡直是太不爭氣了。
尤其出現傷亡事故後,卻瞞報的行為,可謂是錯到了極點。
站在客觀角度來說,大型工地上出現傷亡事故,可能是不可避免的現象。
關鍵是得看,怎麼處理。
瞞報可以——
可別讓人抓到把柄,把事故真相捅上來啊。
簡直是廢物!
臉色陰沉的王文博,狠狠吸了口煙,卻沒著急和江瓔珞說什麼。
江瓔珞清晰表達出自己的態度後,也沒再說什麼。
「呵呵,還真是有一套。」
李太婉也草草看過資料後,對米家城微微冷笑,眸光不屑。
米家城這個青山常務副,被李太婉這個非常副市,當著正副班長的面,直接鄙視。
這就等於直接打他的臉啊。
他很憤怒!
憤怒。
怒。
「如願同志,材料是你遞交上來的。你先來說說,你對這件事的看法。」
這份材料是商如願交上來的,王文博先讓她發言。
「好的,王書記。」
商如願更不客氣,乾脆的說:「首先,我對工地上竟然出現了傷亡事件,感到非常的震驚,憤怒。這足夠證明,以米副市為首的工程團隊,工作能力讓人堪憂!說好聽點,是德不配位。說難聽了,就是瀆職犯罪。」
不愧是商家的四夫人啊。
這張小嘴的殺傷力,相當的厲害。
以區縣第一的身份,不但敢狂抽米家城的老臉,還連帶上了王文博。
畢竟米家城能擠走江瓔珞,成為工程總指揮,王文博功不可沒。
被狠狠打臉的米家城,只是暗中咬牙。
王文博則端起水杯喝水,假裝沒感覺到商四夫人的小手手,也抽在了他的臉上。
「其次。」
商如願繼續說:「我建議青山乃至天東的紀檢等部門,徹查一線青山工程中,存在的偷工減料、幹部瀆職等現象。給所有關注工程的幹部群眾,一個合理的交待。」
砰。
聽商如願說出這點後,米家城就感覺心臟狂跳了下。
緩緩地抬頭,陰騭的目光看向了商如願。
暗中咆哮:「你想落井下石,把事做絕?」
如願建議——
讓青山乃至天東的紀檢等單位,強勢徹查一線青山工程內的某些現象,這代表著什麼?
暫且不說那些偷工減料的工程隊,會遭到什麼樣的懲罰。
單說米家城這個工程總指揮,真要被天東紀檢單位調查的話。
他的仕途之路,基本就可以戛然而止。
「米副市,你對我怒目相視,沒用。」
如願微微眯起眼睛,和米家城死死凝視。
毫不客氣:「我只是站在一個幹部的客觀角度上,說出了我認為是正確的建議。奉勸你好好反思下!江市總管工程時,為什麼沒出現這些惡劣的現象?」
米家城——
被如願當眾硬懟後,目光飄忽了下,低頭看向了雙手緊緊捧著的水杯。
他是青山常務副,是如願的領導又怎麼樣了?
在如願當眾硬懟他之後,他拿什麼來反駁?
「最後。」
商如願說:「王書記,江市,李副市。我現在正式請求,辭掉一線青山工程總顧問的職務。」
嗯?
王文博愣了下。
不等他說什麼——
如願就乾脆的說:「一。趁我這個工程總顧問不在家,連傷亡事故這麼大的事,都把我瞞的死死的,這算什麼?二。我商如願不屑,和德不配位的人共事。三。我不想被某些人連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