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安靜幾天的雒陽府牢獄,又一次熱鬧了起來。
負責看守牢獄的獄卒,清點著被送進來的人,臉上表情愈發變得複雜。
做了這麼多年獄卒,雒陽府牢獄還是連續如此熱鬧。
進來的人一回比一回來頭大,單看看名字,就已經是他覺得離譜的地步。
第一回人滿為患,送進來的官員,奸商,勛貴,宗室,國公加親王。
這陣容絕對是足夠離譜的!
他當時還覺得不可能有媲美那樣陣容的場面了!
結果這才過多長時間,牢房剛把上次的犯人轉送,清理。
一轉頭又給牢房裝滿了,陣容也是相當豪華。
幾個衣衫不整,沒穿衣服的官員就不提了……
剩下的人可都不是小人物,本地望族士紳的族長,不乏朝廷命官的親生父親!
幾乎是把雒陽府這點有頭有臉的望族士紳族長,都給一網打盡了!
獄卒小心翼翼給他們分配牢房,就算是被這些士大夫破口大罵,也沒有半點惱怒。
只是心裏面對梅呈安這個府尹佩服到了極點。
他可是還記得前任府尹,對這些勛貴高門,宗室親王,望族士紳唯唯諾諾的模樣。
被人家騎在脖子上拉粑粑,都不太會有脾氣。
結果梅呈安呢?
前任府尹不敢得罪的,他一個不少都給得罪了!
得罪了都還不算完,還把得罪的人都給收拾,抓進了牢獄。
人沒半點事兒不說,堂堂親王,國公,可是被著實收拾慘了……
「蘇大人,把他們這幾個族長關在一起,是不是有點不太好啊?」
對照名單分配牢房,獄卒發現幾家族長,被安排到了一間牢房裡面,馬上找到了蘇軾提出問題。
蘇軾瞟了眼頂著黑眼圈的李家族長等人,對獄卒擺了擺手,「該審問的都審過了,沒有一個如實交代呃呃呃!」
「梅府尹說了不怕他們對口供,讓他們關在一起對!」
抓到人之後,王安石連夜審案。
結果就是除了那些被在柳園抓現行的人以外,沒有人願意招供。
幾家族長更是表示絲毫不知情,沒有牽連進此等事情。
但按照之前李婉若所講,竹園,柳園,這些地方,就是幾家族長同流合污,催生出來的產物。
所有參加宴飲,玩樂,手上有人命的客人,都會有詳細的記錄。
被取名為行樂書,實際上就是把柄記錄,變相版本的百官行述。
而且幾家族長也都不是啥好東西,沒有一個是屁股乾淨的!
但是他們明顯都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
仗著大虞刑不上大夫的規矩,一口咬定絕無此事,純屬陷害……
審案審了半天的王安石,最後也是束手無策,白白忙活到了早上。
老王急脾氣當場爆炸,要不是蘇軾把他攔了下來,就得當場給他們這些人用刑。
然後……
老王被幾家族長整得憋了一肚子火,半點不自己內耗。
頂著熬夜審案留下來的黑眼圈,來到梅呈安居住房間,瘋狂敲響了房門。
「別睡了!梅懷誠給本官起來!官家下令讓我們配合你辦案,可不是讓我審理辦案!」
話里話外都滿是做工具人的怨念。
他整出來的動靜,成功引起了別人的注意。
被安置在府衙居住的李婉若,以及高無咎特意請來的外語老師,也都住在這個院子。
這邊動靜很快引起了她們注意,都走出了自己的房間。
所有人對王安石投去不悅目光。
換成一般人遇到如此多女孩,對自己投來不滿目光,肯定會不好意思繼續整出動靜。
臉皮再薄點的,弄不好都得當場給姑娘們道歉。
但……
老王那是一般人嗎?
他可是半點不慣著,當著姑娘們的眾目睽睽,用手敲門敲累了,選擇直接上腳踹門。
「本官辛辛苦苦替你審案,你倒是跑回來呼呼大睡,有沒有點良心?有沒有點責任心?」
聽著老王的控訴,李婉若翻了個漂亮的白眼,打斷老王道:「王大人,您昨晚可不是這麼說的!」
「明明梅大人都沒打算審案,您非得請纓審案!」
「怎麼就成了您替梅大人幹活,好像是梅大人苛待您了……」
老王身形一頓,頗有做壞事被揭穿的感覺。
可不就是他請纓審案,還當場吹了牛皮!
結果現在吹出的牛皮沒能實現,這不來找幫手了嘛!
「李姑娘,本官好歹也是給你做主,你怎麼能……」
王安石對著李婉若撇了撇嘴,沒有對其容貌半點尊重,只有被戳破道德綁架的幽怨。
「梅大人也很辛苦的!您也忙了一個晚上,還是回去休息休息吧!」
李婉若也不在意老王態度,對老王開口勸說。
她自從被安置在這所小院,也是親眼見到了梅呈安的辛苦。
看起來每日輕鬆,可雒陽府大小事情,都需要他來審批,點燈忙到後半夜都是常態。
昨夜抓人回來也到了半夜,沒有參與審訊,但梅呈安也處理了白天擠壓的公文,也就才睡不到一個時辰。
如此負責任的府尹,李婉若還是頭一次見,她都心疼梅呈安。
所以每日都會主動去服侍,給梅呈安添些熱水,做些宵夜給他吃。
「本官睡不著啊!」
老王對著李婉若一攤手,「那幾個老東西半句實話沒說,把我當成猴子耍!」
「本官不把他們審明白,屬實是咽不下這口氣!」
說著,老王又對著梅呈安屋門猛踹了兩腳,「懷城啊!懷誠!別睡了!死了之後有的是時間睡,趕緊起來辦案!」
「你……唉……梅大人真是倒霉……」
李婉若欲言又止,低頭嘆息一聲,下意識嘟囔感慨,走向了廚房。
而那幾位外語老師,也都發表了自己的看法。
嘰里呱啦的沒有官話,老王一句沒聽懂,也一句沒聽清楚,唯獨聽清了那位橙色長髮,高鼻樑的外語老師對他的評價。
「必吃!?何意啊?看情況有點生氣,似乎不像是好話啊?」
老王有點懵逼,從那位外語老師的表情上來看,應該並不是啥好話。
「誇你的!說的是真棒!」
梅呈安滿臉幽怨,也頂著黑眼圈,走出了自己的屋子,給老王貼心進行了翻譯。
「你就是個必吃!你可太必吃了!」
老王愣了一下,當即點頭,「那是當然!我一直相當必吃!」
嗯……舒服了……梅呈安心情好了不少,走到外語老師端來的臉盆前洗臉。
老王追著他始終喋喋不休,「那幾個老東西一問三不知,啥也不肯說!張嘴就是沒關係,不知道,閉嘴就是彈劾上奏!」
李家族長為首的這些望族士紳族長,他們可不僅僅有族人為官。
同時他們自己或多或少也都在官場混過,自己身上都是有功名在身的。
深知大虞文人士大夫的潛規則,明白刑不上士大夫。
所以自持身份有恃無恐,不怕被動刑,嘴裡能有實話就見鬼了!
「那就讓他們彈劾,給他們那個機會彈劾!」
梅呈安接過拜占庭外語老師遞過來的毛巾,擦拭臉上雙手水跡。
然後又接過機甫羅斯外語老師遞來的牙粉,牙刷,水杯,灌了一口水開始刷牙。
在大虞已經有了牙刷,牙粉,專門用於清潔口腔,效果比現代的都好的多。
「本來抓他們也就是做做樣子,敲山震虎引起李敬山恐慌!」
「而且你以為審問他們能問出實話?我很明確告訴……你……就算是把那個行樂書找出來,你也別想給他們定罪!」
梅呈安漱了漱嘴,任由法西蘭老師給自己擦拭嘴角,然後帶著王安石往小院餐廳走去。
「你此話何意?」王安石對如此結論很是費解,當即對梅呈安展開追問。
「沒有直接證據!他們想要推脫讓人頂鍋很容易,咱們能直接法辦的人,只有被那些當場抓住沒有狡辯理由的!」
梅呈安對老王聳了下肩膀,「哪怕是李家有李承明李代桃僵,冒名頂替李承燁的事情,也不足以徹底掀翻李家!」
「世代簪纓,百年望族!那可不是說說的!人家在朝堂上是有底蘊,有門生故吏的!更何況還有那個行樂書,都會是保護家族的鎧甲!」
「其他士紳也都和李家情況差不多!想要把他們在雒陽連根拔起,主戰場從來就不是雒陽,而是在皇城宣政殿上!」
復仇都還知道要斬草除根,一個不留呢!
對都李家這樣的家族,想要把他們給解決掉,重點從來都是在朝堂上。
他們族中官員不解決,這個家族永遠別想根除。
這些是梅呈安早就知道的,也早就算計在內的,他這次布局計劃,從一開始就是在汴梁朝堂的布局。
用雒陽望族士紳,借李家偷梁換柱,幾家搞出來的竹園,柳園,拉朝堂上的人下水。
外戚系龐籍龐閣老,送了他一手陽謀捧殺,
來而不往非禮也,他怎麼也得給人家備上一份回禮。
也讓外戚系知道知道疼……
王安石也是個不嫌事大的,聽說博弈在汴梁,頓時眼睛一亮,馬上追問:「你打算怎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