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卻馮羊,杜澤三人目光交匯。
三人儘是低頭,沉默聲震耳欲聾。
相比較杜克奎被人撞上背刺老大的心虛,徐集見到老靠山的尷尬。
杜澤心理活動就豐富的多。
先是憤怒於徐集背叛,之後驚訝於杜克奎的出現,緊接著是震撼驚愕,最後是後怕驚懼。
一股涼氣從腳到頭。
昨日剛到禮部就任,各司無一位郎中登門,空有左侍郎之位,實則權不下各司,被高高掛起。
可僅僅就過了一個晚上……就一個晚上……不過五個時辰便換了禮部的天。
他與尚書程胄麾下郎中,皆是一個被抓,一個被挖了牆角。
轉眼間瓦解了他和程胄在禮部的基本盤。
如此手段如何不令人心生恐懼。
然,後怕後,便是慶幸。
有道是一念投降,頓覺天地寬。
一場爭鬥,他敗了!
可有的時候早點敗,未必不是好事兒!
「諸位大人,左侍郎請諸位進去!」
一同梅呈安年齡相仿,身著綠袍的年輕人,從辦公房內走出。
看到他的剎那,徐集臉上浮現出笑容。
此人便是他的兒子徐卿之。
一早便被梅呈安文書,調任禮部內丞司,任左侍郎內丞。
杜澤見是徐卿之,下意識看了眼徐集,心中頓時明了。
心中微微嘆了口氣,頗有些無力感。
再也沒了昨日時的跋扈,對徐卿之鄭重拱手,同徐集,馮羊,杜克奎異口同聲,「遵命!」
徐卿之側身退後一步,抬手做出請的手勢。
四人進入梅呈安的辦公房,徐卿之在隊尾,進入辦公房後泡了四杯茶水,分別放在兩側茶桌之上。
然後,把目光投向梅呈安,得到頷首示意後,躬身退出辦公房,並關上了房門。
「四位大人都坐!」
梅呈安對四人開口示意。
徐集除外三人,紛紛落座。
而徐集拿出奏書,雙手奉於梅呈安桌前。
「回稟左侍郎,卑職請辭回鄉侍奉長輩,然尚書大人告假,特此前來請左侍郎批准!」
聽聞此言,杜澤有點懵,心說不都投了嗎?怎麼還辭官?
「孝道大於天,國朝以孝治國,本官也不好奪情於孝道,徐郎中所請本官也只能無奈應允!」
沒有三辭三讓,梅呈安當場應允。
徐集下跪拜謝,也不繼續停留,當即從辦公房離去。
梅呈安目光轉而落在了杜克奎身上。
杜克奎當即起身,從袖袍中掏出奏書,「回稟左侍郎,研禮司事關重大,然卑職實在是心裡不濟,唯恐耽誤禮法大事,遂請調任……」
「杜郎中勞苦功高,還是不要妄自菲薄,研禮司的辛苦扛不住,但也不能真的調任享清福,國朝食祿非養閒士。」
梅呈安接過文書,停頓片刻,目光看向了杜澤,「右侍郎,尚書大人不在,本官雖可以左侍郎之位代掌禮部各司事,但這事關重大,你我還是要商量一下的!」
「您覺得調杜克奎郎中任典祭司郎中可否?」
杜澤嘴角微微抽搐,心中腹誹頗多,但還是連忙點頭:「自是當為!」
這就是杜澤認慫的好處,梅呈安能省很多事情。
現在杜澤在這裡,尚書程胄不在,他們兩個侍郎都同意,只需要決定後,上奏中書省批覆便可。
搞定杜克奎調任,辦公房就剩下了梅呈安,馮羊,杜澤三人。
「研禮司郎中空缺,祀膳司郎中貪墨!右侍郎覺得該如何補缺?」
梅呈安臉上掛著令杜澤很是緊張的和煦笑容,對杜澤展開詢問。
杜澤哪裡聽不明白梅呈安的意思。
話說的很明白,是「該如何補缺」不是「有何建議」,這就等於梅呈安已有人選。
對他詢問只是走過場,同時也是對他的服從測試。
「尚書告病不在,左侍郎代掌禮部各司事,還請邗國侯一人獨斷之。」
杜澤當即站起身,對梅呈安躬身行禮。
上道……梅呈安眉頭微挑,「蘇轍能力突出,政績斐然,可升任研禮司郎中!」
「祀膳司郎中以外事司郎中調任,錄牒司郎中馮羊調任外事司郎中!」
杜澤很是意外的看了眼馮羊。
有些驚訝於馮羊竟享受梅呈安心腹該有的待遇。
但還是馬上選擇答應下來。
同時很是好奇,等程胄回來會是啥表情。
「錄牒司郎中何人繼任?此外禮典司郎中,正於御史台配合調查,結果尚未可知,還是要提拔一位可靠的副郎中,代掌禮典司撐起政務!」
梅呈安拿起茶杯喝了口茶,繼續對杜澤說道:「本官初來乍到,尚不知禮部各司官員良善與否,還是煩請右侍郎辛苦舉薦!」
「你我定下名單,上奏中書省允准批閱!」
自己要的位置都拿到了,剩下的他自然不在意。
自己切蛋糕的過程老杜相當配合,那蛋糕自然也要給他剩下點。
仕途最忌諱獨吃獨占,且不能一家獨大,一言蔽之。
否則會被皇帝所不喜,更會被朝堂諸公所不容。
老杜認慫快,分塊蛋糕沒毛病。
至於程胄……他不露面怪不得別人……
杜澤頓時欣喜若狂,快速思索心腹舉薦。
兩人心照不宣的搞定了名單,梅呈安安排徐卿之上奏中書省。
也就是兩個時辰的功夫,徐卿之拿著中書省允准文書趕來。
禮部各司郎中新官上任。
外事司郎中,內丞司郎中都有點懵。
他們看著梅呈安,杜澤兩人尊卑有序,低頭說笑模樣,都有點反應不過來。
一眼沒照顧到,禮部版本升級了?
對此兩人也不廢話,當即選擇融入。
中書省宣讀完任命後,兩人當即就到了梅呈安辦公房拜碼頭。
自此,梅呈安盡掌禮部各司權柄。
而尚書程胄根本不知道禮部變天,他已經被梅呈安架空。
於中書省告病的他,正帶著家人在雒陽郊外度假,還做著兩人政鬥他漁翁得利的美夢。
而他得知消息,還是禮典司郎中白長墉從御史台出來後。
禮典司項目不清楚,且禮典司內部有貪墨,但白長墉並未涉及。
御史台把他帶走只是請其配合調查,當然調查期間他不能離開。
一切都來自於梅呈安的安排。
白長墉是程胄心腹,且無從下手,無法向杜克奎那樣拉攏。
本來沒想著杜澤會認慫,梅呈安需要時間來操作。
操作期間必須把程胄蒙在鼓裡,要不然程胄插手,他的操作便進行不下去。
為了避免白長墉通風報信,梅呈安只能出此下策。
當然這也是他不想陷害忠良,否則有很多種辦法讓白長墉出不來。
白長墉自御史台出來後,發現自己管轄禮典司都被杜澤塞了人,梅呈安已經控制禮部當即就坐不住了。
上午從御史台出來回到禮部,連中午飯都沒等到就急忙趕往了城郊,找到了正在遊園中度假釣魚的程胄。
見白長墉到訪,尚且蒙在鼓裡的程胄,還笑呵呵招手招呼一起釣魚,同時詢問:「官衙局勢如何?梅呈安,杜澤斗到何種程度了?」
白長墉:「……」
你基本盤被連鍋端,禮部已經成了梅呈安的形狀了!
天都踏馬塌了,還踏馬釣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