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奏書上奏。
使本就不安穩的大虞朝堂,變得熱鬧了起來。
禮部左侍郎梅呈安奏請官家,譴使邀請各國,於雒陽慶大虞開疆。
趙官家於常朝上問百官意見。
承天殿上,百官盡皆噤聲。
一些官員可能不明所以,但大部分官員都反應過來,梅呈安上此奏書意欲何為。
意圖以開場之威,恐嚇北遼。
念及至此,心中都是頗具驚訝。
以外交和談解國朝戰場對峙死局。
別人都恨不得躲得遠遠的事情,他梅呈安可倒好,自己往上面湊。
一些人心中,尤其是士紳派官員心中。
他們多是對此不屑,且幸災樂禍……
而有些年長官員,都覺得梅呈安太過著急立功,以至於初生牛犢不怕虎。
同北遼談和,那可不是行軍打仗,更不是朝堂爭鬥。
國朝與其外交向來艱難,處處受掣。
北遼蠻夷仗著兵鋒,從來就是不講道理的。
關鍵這邀各國於雒陽慶大虞開疆,對北遼,西夏,乃至於大理,升龍,皆是太過敏感。
北遼,西夏,會認為大虞是在示威。
大理,升龍兩方,那就自是不必說,開疆開的就是他們都自認傳國正統的南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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屆時,要是慶典稍有過激,必然會令局勢更加惡化。
大理犯境,升龍水軍北上,兩者更是皆有可能。
到時候大虞才穩定下來的局面,必然又會變得惡化。
說白了就是被打怕了,慫慣了。
大多數都不太想進一步刺激敵國,進一步惡化戰爭。
每個人都盼望著能繼續紙醉金迷,不再打仗。
但開疆慶賀也是正式,能讓趙官家露臉。
因此他們不敢出面反對,怕引得趙官家不喜。
位於龍椅上的趙官家,見無人發言,微微有些不喜。
既然無人主動開口,那他便主動詢問。
而這個時候,有官員手持笏板站了出來。
非江左系,非禮部官員,但趙官家對他砸缸的故事,可謂是如雷貫耳。
見他出列當即止住欲要講出的發言。
「臣拙見,以為梅侍郎所奏有理!」
司馬光出列表示支持,並且當朝侃侃而談。
「同北遼,西夏戰事,皆以形成對峙,就此以往於我國朝不利!如今攜滅南梁開疆之威,邀各國以震懾,彰顯我天朝上國之軍威,定能以此搓北遼,西夏銳氣,亦能震懾大理,升龍,吐蕃,不敢動刀兵之事!」
「且我大虞乃為天朝上國,依歷朝歷代舊制,開疆皆是慶典以鎮諸國,若大虞不行此慶,那才是貽笑大方,損我國朝威嚴!」
單憑他一番發言下來,根本看不出他同梅呈安乃為政敵,更看不出他恨不得掐死梅呈安而後快。
可實際上此貨險惡用心,陰比伎倆和那位指著洛水放屁的同姓前輩,妥妥的一脈相承。
他表態支持,跟從他嘴裡講究的大道理沒半點關係。
純粹就是看梅呈安作死,犧牲紙醉金迷太平日子,也要支持幫忙。
生怕別人提出反對意見,勸諫趙官家阻止梅呈安謀劃。
制止梅呈安去作死,這怎麼能允許呢?
所以不等別人反對,他先表態支持,把反對者的嘴給堵上。
司馬老賊滿滿惡意,梅呈安感知的很清楚,但那又怎樣呢?
死對頭也得論跡不論心。
心是壞的,但跡是給自己幫忙。
他出頭幫自己去扛著反對者壓力,自己就能弱化在其中所起到的作用。
得罪人的事兒司馬賊子干,自己順其自然,坐等立功……
這好事兒哪裡找去?
梅呈安表示,政敵要都是司馬賊子這樣的,他迫切需要來多來幾波。
不用抗壓力,還能達到目的。
等立功完成的時候,還能看看他們死了爹的模樣,愉悅自己心情。
燃燒自己快樂對手,多好的死對頭啊!
大虞十大感動人物沒他,梅呈安是不認可的。
「有理!」
趙官家同意的點點頭。
結果就是這麼一個點頭,朝堂上就有人按耐不住了。
而最先出頭的這位,連梅呈安都沒有想到。
趙官家的好聖孫。
敬王趙無廷。
他最先站出來進行反對。
「官家,孫臣反對!」
趙無廷踏出隊列,躬身道:「慶開疆太過赤裸裸,容易刺激北遼,西夏,也容易令大理,升龍認為挑釁!」
「北遼,西夏,皆是武德充沛,以騎兵聞名天下,行事自然也是粗魯,不講德行!」
「如果我們因此刺激到他們,導致他們死戰,於我朝求和不利……」
「……」
滿朝文武盡皆沉默。
包括那些想要和談結束戰爭,想要紙醉金迷,恐懼於北遼,西夏兵鋒的人,都因趙無廷此言而震驚。
紙醉金迷前提是打的差不多了。
結果你上來就是求和……
這麼勇的嗎?
真當趙官家不要臉面嗎?
你腦子裡是不是沒長腦仁?
梅呈安上奏慶開疆目的不是求和,而是和談……懂不懂「和談」和「求和」本質區別?
「放肆!」
趙官家陰沉著臉低喝。
「求和!?前方將士浴血奮戰,你居然聲稱求和?怕刺激到同國朝交戰之北遼,西夏等敵國?」
「你的骨氣呢?啊?」
趙無廷本來站出來目的就是想媚上。
他覺得趙官家肯定也畏懼於北遼,西夏兵鋒,要不然為何北境戰事陷入弱勢卻不增兵?
西北戰事具備優勢,為何不派兵加碼同西夏決戰?
明顯就是怕了兩國,怕打不過。
再加上遷都,明顯就是在躲避兵鋒,以防不測。
所以他覺得趙官家之所以會同意司馬光的話,純粹就是司馬光把趙官家給架了起來,為了臉面不得不讚揚兩句。
自己這個時候站出來反對,也是在給趙官家台階下。
也是真的沒想到,趙官家竟勃然大怒。
他在被訓斥導致慌亂下,當場腿軟「噗通」一下,竟直接跪在了殿上,驚懼下聲音顫抖,眼眶都急出了眼睛。
「孫臣……孫臣……」
趙官家臉都黑了!
他眼中的趙無廷,在此時只有丟人現眼四個字。
真不愧是太宗一脈後人,真就被北遼打斷了脊樑,被箭羽射沒了血性,被驢車顛沒了骨氣……
軟弱,無能,豈能為後繼之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