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榮聲嘶力竭。
早已是委屈的不成樣子。
眼神中儘是悲涼,眼眶淚水止不住。
也算是真正體會到了啥叫孤家寡人,稱孤道寡。
滿朝文武逼宮他受辱,把他名聲賣給了虞國,眼睜睜看著他被逼迫。
曾經他拉攏的官員,投入他麾下的官員,以及他上位後火速提拔的官員。
他們竟然無一人站出來,替他耶律榮說半句公道話。
耶律榮很心寒……更明白他已經被拋棄。
一部分利益薰心,私心頗重,不在意國家興衰,只在意自己自家的朝臣,他們是為了自家利益,為了家族權勢。
而另外一部分忠心耿耿的國家肱骨,則因為大遼國祚穩定,因為大遼百姓,更因為大遼將士性命。
兩撥人都不約而同做出了一個選擇,把他這個皇帝,國主,給犧牲掉。
以弒父殺手足上位,本來就不光彩,多些罵名也無所謂。
苦一苦皇帝,罵名皇帝擔,也是無所謂的。
用他耶律榮一人犧牲,滿足朝堂上下各方勢力所求。
皆大歡喜!
正是很清楚的看清這點的耶律榮,才會情緒崩潰,才會對著滿朝文武質問。
當然……
一套君辱臣死的理論砸出。
最後聲嘶力竭的質問下來,目的也是為了能夠堵住滿朝文武的嘴。
可以說在危機時刻,耶律榮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極致。
他還在拉扯,他還沒有認輸。
可他終究還是嫩了點,在拉扯上不如老油子。
蕭弘擺出大公無私,毅然決然的模樣,鄭重其事的對著耶律榮重重下拜行禮。
等行禮結束,重新直起腰板,目光堅定,聲音悲愴。
「請陛下恕老臣大逆不道之罪!」
「老臣出身於蕭氏,蕭氏一族與國同休!老臣更是世受國恩,因此老臣先是大遼之臣,後才是陛下之臣!」
「如今大遼危難,陛下竟因自己顏面,而導致我大遼踏上絕境,老臣也只能大逆不道了!」
「陛下為君當以謀國為上,穩國祚舍私利!否則就是不配為帝……」
蕭弘越說越激動,越說越是大義凜然。
最後直接把耶律榮被說的當場暴怒而起。
「放肆!」
「請陛下三思!」
「逆臣!反賊!」
蕭弘火力全開。
已然撕破臉索性也不再裝。
拿錢辦事的同時,也摻雜了私心。
想著藉此機會,把耶律榮威信徹底打垮,讓他坐不穩位置。
反正耶律榮對他無好感,根本不會重用於他。
那他就借著機會埋雷,狠狠動搖其皇位根基,到時候自己憑藉以往威望,私下聯合各部落。
再加上把這些收了好處,幫著虞國配合逼宮的傢伙,給全部都串聯到位。
日後未必沒有機會把耶律榮換掉。
所以他是火力全開的懟,同時更是穩穩占據大義,把自己忠臣,肱骨人設給狠狠立住。
在耶律榮指著他鼻子痛罵他「逆賊」「反賊」時,表現出慷慨赴死的坦然模樣,拱手大聲高呼:
「老臣秉公直言,忠言逆耳,如陛下昏聵取臣性命,臣不畏死!」
忠言逆耳到說的都對,你要是不聽還要殺我,那你就是昏君……
一句話徹底把耶律榮給懟的失去理智。
「啊……」他當場發出嘶吼,剛剛表現出的委屈,早已經是無影無蹤,此時此刻只有狂暴。
活脫脫像是一隻發病的狂犬……
不停移動腳步,紅著眼睛四處張望。
最後終於落在了蕭寺溫身……腰間佩刀上……
北遼皇帝到底是沒吃過荊軻刺秦的虧,因此朝臣上殿還是允許佩刀的。
一般情況下皇帝也會腰間掛著寶劍。
可因為著急朝會事發突然,耶律榮忘記帶上了寶劍。
因此他下意識想要劈砍蕭弘的時候,只能瘋狂尋找武器。
找到了目標,耶律榮氣沖沖走下御階,大步來到了蕭寺溫身邊,抬手握住了其腰間佩刀,猛的就要拔出。
然而就在此刻,蕭寺溫出手了。
一把抓住了耶律榮手腕,致使其不能發力,最後耶律榮沒能拔出長刀。
緊接著蕭寺溫一發力,耶律榮手腕吃痛,頓時把抓住刀柄的手鬆開。
蕭寺溫拱手嚴肅道:「請陛下冷靜!」
「蕭弘根本不把朕放在眼中,講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你讓朕如何能冷靜?」耶律榮怒火不減道。
「南王所言無錯,陛下當為國祚計!」蕭寺溫目光平淡的落在了耶律榮的身上。
作為梅呈安親自下場拉攏,最後定下合作的兩人之一。
蕭弘自然是拿錢辦事,火力全開。
同樣做了交易的蕭寺溫,自然也不可能甘於落後。
一番話使得耶律榮不可置信,瞪大眼睛,「遼陽王,你也要逼朕嗎?」
哼……蕭寺溫心中不屑冷哼一聲,對耶律榮十分輕蔑。
以前他就瞧不上耶律榮,現在也還是瞧不上。
即使耶律榮登上皇位,即使他迫於形勢選擇同耶律榮同流。
可心裏面該看不上,還是依舊看不上。
如今蕭氏一族利益受到威脅,他自然是要先維護蕭家利益。
別說耶律榮同他閨女定下了婚事,就算耶律榮是他親兒子,該犧牲他也不會眨眼,更何況說耶律榮只是個皇帝。
皇位又不是蕭家的,皇帝受辱跟蕭家沒半毛錢關係。
「臣附議南王之奏!只有大遼國祚得以延續,才有君主在,才有君主之臣!」
「你……你……你也要逼宮?」耶律榮有些不敢置信,他情緒更加激動,「朕待你可不薄啊!王位!遼陽!朕都給你了!你居然……居然……」
見此情形,李業石也察覺到了問題所在,頓時皺起了眉頭。
這是一場有預謀的逼宮……
可問題是阻止不符合他的利益,更不符合大遼的利益。
所以李業石沒有選擇幫學生耶律榮脫身,反而是選擇站出來,幫著眾人對已然站在懸崖邊的耶律榮推了一把。
「陛下答應吧!」
「你……你也……」
耶律榮不可置信,瞪大眼睛,紅著眼眶看向自家恩師。
來自於親師父的背刺,扎的他是透心涼。
「亂臣賊子……你們……」
「請陛下同意虞軍停戰條件,割地賠款納貢稱侄,去除帝號,以換兩國安好,穩我大遼國祚!」
文武百官在蕭寺溫帶領下,異口同聲高呼。
聲勢浩大,迴蕩於殿上,振聾發聵之感油然而生,至使耶律榮更深刻的感觸到眾叛親離滋味。
同時更深刻明白了來自文武百官的逼迫,到底有多麼大的壓力。
一時間踉蹌著癱坐在御階上,重重喘息著,心中惱怒,但更多的是驚懼,恐慌。
因為他感覺到了巨大危機。
他覺得要是自己不答應,逼宮的文武百官能請他去陪他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