雒陽兵馬司。
地牢里陰暗潮濕,空氣中混雜著異樣的氣味。
從窗戶些許縫隙透進來的光芒,非但沒有減輕壓抑,反而使得地牢顯得更加沉重。
被抓起來打的鼻青臉腫的譴虞使,四個人被塞進一個小隔間裡。
隔間狹小到連落座的空間都沒有,他們只能擠在一起。
順著木製柵欄能看到對面隔間裡,也關著幾名被抓死進來的犯人。
他們同樣被擠在一起,而且只能彎著腰。
這是特製牢房,目的就是讓人不舒服,而且還是當初梅呈安設計出來的。
因為兵馬司負責治安,關進地牢裡面的,都是街面上惹是生非的傢伙。
他們只是打架鬥毆,為禍鄉里,大部分都是雒陽城裡的街溜子,盲流子。
罪不至死,只能關押……
梅呈安覺得要是牢房裡太舒服,不讓他們這些人受罪。
等關押結束被釋放,他們是不會長教訓的。
因此必須要讓他們難受,對兵馬司地牢產生恐懼的,這樣就能形成威懾力。
而想坐坐不開,想站站不直,要多難受有多難受的小隔間,就被他給安排了出來。
被抓進先關個兩天,然後安排進普通牢房,用於給他們長個教訓。
等被釋放以前再關個兩天,給他們長長記性。
這招一經使用就無往不利,大大威懾了喜歡鬧事的街溜子,盲流子。
而今天……這招失去了效果……
被關進來的小窩子,最多也就是不能坐下,可每個人都站的筆桿條直。
屋頂高度低矮對天賦異稟的他們,沒有起到任何作用。
其他幾個隔間裡的犯人,看到他們挺直腰背,都仍有空檔的身高,流露出無比羨慕的目光。
只不過這些目光多少帶有殺傷力……
把這幾位譴虞使的自尊心,給狠狠刺痛了一番……差點就被紮成篩子……
「八嘎……有老鼠在啃我的腳……」
一聲驚呼響起,有人發出尖叫聲。
小隔間內頓時產生了躁動……
「有東西往我腿上爬……蛇……亞麻帶……」
這下算是徹底炸了窩,驚呼聲,怒罵聲,還有哀求聲不斷響起。
可小窩子到底是小窩子,獸性未退,野性尚存,有人抓住了那條蛇,硬生生用嘴咬死。
鮮血濺射到其他人臉上,顯得更像未曾開化。
一陣沉默以後,他們開始盤算起了接下來打算,
偷學技術,收買雒陽都判使的事情暴露,他們以往行徑東窗事發。
這都是他們已知的信息,不免有人開始擔憂。
「八嘎……他們不會真的要殺掉我們吧?」
「不可能!我們是譴虞使,外邦求學者,殺掉我們會讓他們失去其他藩屬信任……」
「必須咬牙撐住,絕不能承認罪狀!我了解他們中原王朝,他們自稱禮儀之邦,非常要面子,我們只需要抓住禮儀仁德不放,最後他們肯定會以德報怨!」
「沒錯!只要我們把姿態放低,裝成受害者的模樣,要求找他們的皇帝……」
他們很快就商量出了對策。
在他們的印象裡面,中原王朝對藩屬,從來都是寬仁的。
只要他們死不承認,咬牙自己是受害者。
等事情發酵,被其他藩屬知道,就算為了安撫其他藩屬,他們也會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君子可欺之以方……
頓時每個人都變得有恃無恐了起來。
就在這個時候,牢頭帶著幾名兵士來到他們所在隔間,從腰間拎起鑰匙打開門,對著他們一招手,「你們幾個出來……」
見此情形,心中有恃無恐的幾人,連忙想要訴說自己要求。
「八嘎!我們是……」
「啪……」
結果。
剛張嘴就是迎面大逼斗。
牢頭指著他們鼻子怒罵,「讓你們出來就出來,廢什麼話!」
古代監牢裡面最狠辣的惡人,從來都不是關進去的犯人。
掌管監牢的牢頭才是最大惡人,真正的狠茬子。
畢竟能掌管監牢,震懾犯人,保證監牢沒安穩不出問題,善人是永遠做不到的。
被抽蒙的小窩子,老老實實閉上了嘴巴。
而其他幾個在牢頭那比惡人還惡的惡意目光下,老老實實排隊走出了隔間。
每個人都老老實實按照指令,把雙手抬起任由被牢頭綁上繩子。
所有人被一條麻繩綁住手串聯在一起。
有人中途意圖反抗,畢竟在倭國他們也是貴族,王室,藩鎮幕府子弟。
多多少少還是有些傲氣的,可牢頭威懾力太大。
再加上他們也清楚要隱忍才能少吃苦,心裏面則是狠狠給牢頭記了一筆。
惡狠狠想著等道德綁架官員成功,請求見到了虞國皇帝。
不僅僅是牢頭……還有兵馬司……他們一個也不放過,通通給他們扣上欺辱外邦藩屬的黑鍋,逼著大虞處理他們……
就這樣……
他們被幾名兵士牽著走出地牢。
張裕見他們出來,指了指徐卿之,對身邊偏將說道:「你親自帶隊配合徐內丞,把人送去禮部官衙……」
「末將明白!」
偏將拱手領命,轉身對兵士下令,「弄兩輛囚車過來……」
「囚車太麻煩,就不用了!」
徐卿之抬手攔下,雙眸掃過幾名譴虞使,「幾個倭國蠻子不配乘囚車!」
「將軍帶幾名騎兵,拽著他們跑過去就行!」
他能做內丞雖然有交易的成分,可他本身不是個酒囊飯袋。
能力暫且不提,可察言觀色,他絕對是爐火純青的。
從梅呈安趕回禮部得知倭人鬧事開始,他就敏銳捕捉到了自家老闆對倭人的惡意。
那惡意非比尋常,且非常濃郁。
因此……
他就明白絕不能對倭人客氣。
自家老大討厭的他要討厭十倍,自家老闆充滿惡意的他要下死手,這才是合格貼心內丞體現!
「話說的沒錯!」
張裕對此表示同意,「幾個狼子野心的蠻夷,居然敢在我大虞國都鬧事,欺辱我大虞子民……」
「沒讓他們爬過去,佛祖都得說一聲心善!」
「還踏馬坐囚車……腿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