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等著……」
兩人不歡而散。
趙無廷憤憤離去,心中怒罵梅呈安不識抬舉。
梅呈安則在原地整理衣袍,察覺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由轉身查看。
可就在他轉身的瞬間。
身後靠近的那些官員,幾乎在剎那間……
或低頭,或抬頭,或閉目養神,或側頭深思。
「梅大人,這水泥鋪地就是結實,竟然沒有半點破損跡象……」
「梅大人,今天天氣真不錯,艷陽高照……」
「怎麼了?有什麼事兒嗎?」
「……」
眾人紛紛朝他釋放出笑容。
梅呈安對著他們微微一笑,同他們客套兩句,這才重新轉過身,心說吃瓜果然是本性……
而就在他轉過身的剎那,那些官員眸光中頓時迸發出激動。
剛剛梅呈安和趙無廷的對話,他們聽的一清二楚。
劍拔弩張,針鋒相對……
再聯想到昨日鬧出來的大動靜。
全部預示著今日朝會上必然有一場大戲。
想想梅呈安要跟皇孫針鋒相對,他們就控制不住的期待。
一個個恨不得馬上朝會召開……
當然,也並不是所有人都對大戲抱有期待。
其中全程聽完針鋒相對對話的文成柏,臉色就無比難看陰沉。
對即將到來的朝會大戲,沒有半點期待不說,而且整個人都處於極度惱怒,在心裏面怒罵趙無廷。
廢物……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
連拉人下水保密都做不到,這點手段還想做儲君,還想做皇帝?
從剛剛趙無廷跟梅呈安的針鋒相對中,明顯能夠看的出來。
梅呈安已經知道了趙無廷的算計,且準備要報復趙無廷。
兩人已經連表面功夫都不做,徹底撕破了臉面。
他們兩個算計,報復,他都不感興趣。
人腦子打成狗腦子都不在意,他在意的是梅呈安識破了趙無廷的算計……
趙無廷算計沒成功,梅呈安沒有被拉下水。
科舉舞弊就成了梅呈安對付趙無廷的武器,這把刀會砍在趙無廷的身上。
如此一來,他們士紳派還怎麼黃雀在後,還怎麼借科舉舞弊這把刀砍閣臣?
趙無廷死不足惜,但卻壞了他們士紳派一把好刀。
想到這裡,文成柏不由臉色更加陰沉。
而他的好隊友司馬光,此刻也同樣是咬牙切齒。
他雖然距離比較遠,聽不到具體對話,但是看兩人神色,姿態,也能看出兩人的不歡而散。
因此心情無比複雜,惱怒於趙無廷廢物,垃圾,壞他士紳派好事。
又非常慶幸自己果斷切割,沒有上這廢物的船。
一次好機會就這麼沒了,士紳派若想起勢,還不知道要等多久……
其實機會也並不是真的沒了。
從趙無廷那有恃無恐,不見慌亂的表現來看。
大概率應該是已經善後,最起碼能保證不會把科舉舞弊牽連到自己身上。
那麼……
他們士紳派完全可以藉此出手,把科舉舞弊反扣到內閣閣臣們的身上。
但問題是這樣做。
會得罪內閣所有閣臣,得罪所有主考官。
把朝堂各大派系中,除了外戚派系以外,都給得罪死。
風險跟所得不成正比。
他們士紳派也沒到能扛住報復的程度。
而且趙無廷這個傢伙不靠譜,不一定真的把屁股擦乾淨……
再加上還有個對趙無廷虎視眈眈的梅呈安。
上次梅呈安打折他們的那條腿,現在可都還沒緩過來……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僅僅梅呈安就已經把風險拉滿了。
所以……
即使司馬光明知有機會,但也不敢豪賭。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廢物……
他心中怒罵,目光淬毒般落在前列趙無廷身上。
……
趙無廷察覺到有人在不善的盯著自己,盯得他後背發涼。
可他並沒有回頭查看,因為沒有心情。
梅呈安那有恃無恐,不帶半點惱怒,言之鑿鑿的模樣,使得他心中開始惴惴不安。
他到底哪裡來的底氣廢我皇籍?
就憑藉一個閆余毫?
國子監那邊已經搞定,關戶會把所有罪責承擔下來。
他全家上下性命都在自己手中握著,一定會咬死考題出自他手。
如此一來,自己置身事外。
就算梅呈安把閆余毫拎出來,也根本沒有用處。
只要自己咬定是受誣陷,沒有證據能證明閆余毫說的是真話。
而且閆余毫出身於江左揚州,私下裡同梅氏私交甚密。
他反而是能藉此反咬,梅呈安誣陷於自己。
怎麼看自己都是穩穩立於不敗之地的……
趙無廷悄悄安心,可是心中還是有些不安。
就在這個時候,身邊傳來陰陽怪氣的聲音,「敬王兄,面色怎的如此難看?這是身體不舒服?」
趙無廷側臉看去,只見綏王趙無召正滿臉笑容的看向自己,完全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模樣。
他頓時面色一冷,陰沉道:「綏王兄有心情關心本王,還不如多關心一下自己……」
「本王能喝能喝能睡,從未得罪過人!」
趙無召咧嘴大笑,說話時還拍了拍胸口,最後更是陰陽怪氣到了極點,「不做虧心事,不怕人報復,你說呢?」
「你……」
趙無廷咬牙切齒,恨不得掐死這貨。
兩人因為同是太宗一脈的原因,在朝臣中聲望最高。
也正是因此,兩人在此前都把對方當成了心腹大患。
私下裡摩擦不少,在招攬朝臣的時候,更是沒少發生爭鬥。
雙方互有勝負,梁子結的很深。
現在看到趙無廷得罪梅呈安,趙無召差點沒樂瘋了。
只覺得自己真的是天命之人……
明明自己都已經安排好,連同梅呈安一起處理掉的方案。
誰曾想……
給梅呈安在完蛋之前,還同趙無廷交惡,要弄趙無廷一波……
從這一點來看,梅呈安這人還是不錯的。
趙無召心情很不錯,想著等以後自己繼位,一定讓梅呈安榮華富貴一生,不讓他家破人亡。
最多就是把他家裡那些美人,全部都搶到皇宮裡……
「怎麼回事兒?怎麼這麼多舉子?」
「舉子?這是考生!」
「他們考生來這裡幹什麼?」
突然傳來的議論聲,打斷了趙無召的臆想。
他好奇的回頭看去,壯觀景象映入眼帘,導致他頓時直接呆立當場。
一群穿著舉人服的舉人,成群結隊從御街而來。
人數最起碼達到了上千,一眼望不到邊,浩浩蕩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