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起來吧!」
趙官家緩緩開口。
沒有說多餘的話,也沒有定性兩人罪責。
就只是單純的讓兩人先站起來。
而這恰恰說明了他對梅呈安,章惇的態度……
在他的視角中來看,梅呈安,章惇,包括韓易在內,這些人都是自己人。
考題很大可能是他們設局泄露……
原因他猜測,很可能是要針對拿考題做文章的幕後黑手。
有人要拿考題做文章,算計梅呈安。
所以用閆余毫給梅氏子弟送考題……
梅氏子弟沒能忍住誘惑,收下了考題。
但終究還是膽小,所以找到梅呈安交代。
再之後就是帝師派順勢而為,將計就計,目的就是把事情鬧大,把幕後黑手扯出來……
亦或者……
考題本來就是他們監守自盜,而一切都是帝師派的安排。
目的是想要藉機掀起政鬥……
具體哪一種,趙官家還不能確定。
所以他對兩種可能,都在保持著懷疑,同樣保持著不喜。
梅呈安,章惇默默站起身,在趙官家揮手中,重新回到了朝臣隊列。
而趙官家則是轉頭詢問起了刑場刺殺案。
「揚州兵馬司都指揮余寧,於刑場被殺一案,查的怎樣了?查出結果了嗎?」
「三司……皇城司……軍檢司……」
「你們都給朕出來說一說……」
被點名的除了剛剛離去的皇城司指揮使張裕,其他各部門主官都是臉色難看。
自從那日接到趙官家命令,他們就火速開始了調查。
很快就查出了些許問題,而這些問題就導致他們不敢繼續查下去。
朝堂中有些事情,官員們都是心知肚明。
很多事情都是除了皇帝以外,不公開的秘密。
甚至連皇帝本人都非常清楚……
其中比如冗兵帶來的連鎖問題。
從太祖皇帝遷都不成,鬧出燭影斧聲以後,太宗登基確定章程,冗兵問題就開始蔓延擴大。
真宗朝的時候,真宗皇帝採納流民入軍的國策以後。
冗兵問題就徹底一發不可收拾,變本加厲,持續到了現在。
先前範文正變法,冗兵被抬上檯面。
可是整個變法的全部過程,根本就沒動過冗兵問題。
軍隊不能輕動,動則易生變。
變法結束以後,冗兵就更加成了禁忌。
一直到遷都以後,國戰才得到了巨大緩解。
禁軍數量大大減少,可冗兵留下的連鎖反應,並沒有半點被減弱。
他們接手余寧案以後,很快就查出了端倪。
了解到余寧的死很可能涉及禁軍吃空餉,他們就再也不敢調查下去了。
吃空餉在禁軍中是老問題,且形成了上下勢力。
一旦因此而掀開,必然會牽扯甚廣。
到時候不僅僅會涉及帶兵的將領,勛貴,還會牽扯到樞密院任職的文臣,皇室宗親,外戚……
弄不好就是禁軍生亂,引發兵變。
最後趙官家為了穩住軍隊,很可能會拿他們來安撫。
以往趙官家是有這方面的黑歷史的。
所以在了解到可能牽扯甚廣,他們就開始全程划水……
這還是三司……
軍檢司那就更加出工不出力,從接到命令開始,他們就是外緊內松,根本就沒想過調查。
「回官家……目前還在調查,案情撲朔迷離,疑點頗少,臣等尚未查出線索……」
大理寺卿,刑部尚書,連帶著剛回隊列的鄭演,又紛紛站了出來。
表示疑點太少,線索太少,他們已經很努力的在調查。
可是切入點太少,入手地方太少,他們還沒有查出結果。
「臣接到官家下令起,就開始著手深入調查,然而揚州路途遙遠,軍檢司官員前往揚州探查,尚未有消息傳回!」
「京中調查也在展開,然而余寧將軍在京關係人脈不多,屬下一一登門詢問,根本無人知道余寧將軍為何來京,所以臣只等等待揚州那邊消息傳來……」
「若是揚州也未能探查出原因,臣會即刻啟程前往揚州。」
相比於三司主官回答,軍檢司主官給出的理由更加充分。
畢竟從接到任務開始,他就在開始想理由了。
對他來說像余寧這樣涉及吃空餉的案件,每年沒有一百起,也有幾十起。
唯獨區別就是余寧死的太熱鬧,導致直達天聽。
但是……
幕後黑手玩的過火歸過火,他們軍檢司也還是不能查。
一查就容易查出導致樞密院坍塌的問題,所以最佳解決方案就是拖。
拖到淡忘……拖到能不了了之。
然後找個替死鬼頂上,把蓋子給捂住。
「哼……」
趙官家冷哼了一聲,「那就儘快查,朕等著你們的結果!」
四人連忙高呼遵命,重新回到朝臣隊列。
而就在這個時候,禁軍也終於把關戶,從御史台給押送到了承天門外。
關戶上身帶著枷鎖,雙腳帶著腳鐐,一步一步顫抖著挪動身體。
每一步都腳步虛浮,沒有底氣。
就像是踏上刑場的囚犯,知曉自己將死,全身上下都被死亡的恐懼所籠罩。
對於關戶來說,他即將面對的也是死亡。
因此……
在走到禁軍警戒線的時候,他就怎麼都踏不出去向前的步伐。
最後還是他身邊兩側禁軍兵士,一左一右把他架起,送到了百官,官家面前。
兩人鬆手剎那,關戶就「噗通」一下,像是爛泥般癱軟在地上。
「臣有罪……臣真的知罪了……」
「臣無言面對天下讀書人,對不起朝堂授予官職,對不起授業恩師……」
「臣願去山野村社教化百姓,戴罪立功。」
「求求官家法外開恩,饒臣一命,給臣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關戶聲音帶著哭腔,哀嚎著求饒。
以往趙官家未曾開殺戒,他就算是流放,也能夠活命。
甚至憑藉特殊照顧,他還能活的很滋潤。
可是這種情況從鄴王問斬開始,就徹底發生了改變。
他很清楚他頂的罪責,必然是要被殺頭的。
從昨夜被找上門,他就知道自己要面對死路。
可是能活著誰又願意去死呢……
沒確定必死無疑,有半點希望他都要爭取。
「想戴罪立功,朕給你機會!」
趙官家聲音不帶半點感情,用看垃圾一樣的眼神,看向關戶,說道:「把幕後之人交代出來,朕就給你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