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路上,梅呈安坐在車廂里心緒不寧。
有的時候皇帝給的太多,非但不是寵信,反而可能是下套。
樞密院副樞密使,軍檢使,兩個職位本就位高權重。
軍檢使統帥的軍檢司,在軍中權力更是無比巨大,幾乎就等同於軍中的皇城司。
監察天下兵馬不法,負責軍事情報,比軍統權力都大。
在這基礎上又多了個殿前侍衛親軍副都檢點。
這就很不對勁,非常不同尋常。
且不提自古以來兵權的重要性,就單單說在大虞,兵權幾乎是等同于禁忌般的存在。
當年范仲淹範文正變法,被趙官家叫停導致失敗,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他曾任樞密院副使。
曾經親率兵馬上過戰場,且在軍中名望頗高。
保守派上書彈劾其意圖謀反,被趙官家所猜忌懷疑。
要知道範仲淹可從來沒有真正掌控過兵權,其下更沒有將領班底。
而他相比於范仲淹……
軍中威望更高,正經八本的開疆功臣。
那些軍中冉冉升起的新勛貴,都是他的老班底。
再加上他本身是還是文官士大夫。
帝師派未來領軍人,擁有龐大的文官勢力支持。
不管是文壇,還是仕林,讀書人群體中名望巨大。
兩者相加在一起,以趙官家的性格,根本不可能給他掌握兵權的可能。
可現在不可能的事情,偏偏就發生了……
而且還調任同他有關係的李錦,李業,一個幫他掌控軍檢司,一個幫他掌控殿前侍衛親軍。
除此以外,兵部尚書的話仍舊曆歷在目。
自己要調任樞密院的消息,到底是誰泄露出去的?
兵部失火跟他調任的消息,兩者之間有沒有關係?
趙官家給他兵權目的是什麼?
試探還是必要?
……
次日,清晨。
梅呈安吃過早飯,換上官袍,乘車來到樞密院。
剛下車就看到了等在大門口的兩張熟悉面孔。
一人身著紫錦官袍,一人身著甲冑,腰掛長刀。
兩人正在聊著天,看到梅呈安下車,頓時滿臉笑容小跑迎來。
來到梅呈安面前,兩人並列而立,迅速整理身上官袍甲冑,扶正官帽,頭盔。
然後才一人拱手,一人抱拳,對著梅呈安異口同聲行禮。
「屬下(末將),參見越國侯!」
梅呈安見他們兩人如此正經,一時間有些不太適應,抬手對他們兩個揮了揮,「隨便些……」
李錦,李業,兩人頓時笑出了聲。
梅呈安也是展顏一笑,心中不由有些感慨。
本以為以自己的情況,趙官家在位時不會有機會,在同他們兩個共事。
結果沒想到,才過了一年不到的時間,居然又到了一起。
真就是世事無常!
兩人落後梅呈安半步,跟在他身後一起走進樞密院。
定國公曹青,兩名副樞密使,都在堂衙內等候,並沒有出門相迎。
等梅呈安進門以後,三人才從座位起身。
定國公曹青給梅呈安辦理了入職,隨後盯著他欲言又止,最終只是嘆息一聲,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言語間滿是惋惜。
「若不是你爹那個畜生,你早就該在樞密院任職了!」
多好的孩子,多好的後繼之人。
本該以純粹勛貴身份入職樞密院,反而成了以文官士大夫身份入職。
雖然都是入職到了樞密院,可兩者間的天差地別。
自家派系麒麟兒,就這麼成了別人家的!
曹青心裡那叫個恨……
「定國公說笑了,懷誠乃無父之人!」
「你啊……算了……這踏馬都是天意!」
曹青沒再多說什麼,「以後樞密院的事多操持,還有餘寧那個案子……」
說到這裡,他嘴角微微努動,止住話頭。
本想叮囑梅呈安適可而止,但最終還是沒說出口。
因為他清楚梅呈安的性格,清楚他的膽量。
想叮囑他適可而止,目的也不是出於對他的保護,而是給勛貴武將們求情。
畢竟以梅呈安的能力,根本不用擔心他。
一個能夠帶領幾千人生擒南梁皇帝,打崩南梁……能夠帶幾人孤身入遼營的存在……
該擔心的應該是別人。
見他止住話後,欲言又止的模樣,梅呈安不由開口詢問:
「定國公有吩咐?」
「沒……沒有……」
曹青搖了搖頭,轉身拿起桌案上的官帽,一邊朝屋外走,一邊揮手道:「東郊大營那邊還有軍務,本國公先行一步……具體你們自己對接……」
「定國公慢行!」
兩名副樞密使拱手相送。
等定國公離開以後,兩人馬上轉身興奮看向梅呈安。
三人先是客氣了一番後,兩人開始給梅呈安講述樞密院的情況。
樞密院下轄幾個部門,分別為軍機處,都督府,兵部,軍檢司,軍械司,兵馬司。
軍機處類似於參謀部,能打的將領都在軍機處,負責規劃戰略,戰術,研究如何打仗。
都督府負責練兵,大部分勛貴,武將,都供職於此。
兵部自然不必說,主要負責後勤,糧餉,統計軍功。
軍檢司負責監察天下兵馬,收集軍事情報。
軍械司負責打造兵器,研發兵器,原本歸兵部下轄,因為梅呈安弄出的火藥,炸藥,因而獨立看出來。
兵馬司負責管理天下所有兵馬司將領調動,掌管各地駐軍。
職權劃分的還是很明確的,非常細緻。
兩人講述完樞密院情況之後,提出要召集各司主官前來,被梅呈安以查案為由給制止拒絕。
他們兩人也沒有強求,反而是一番讚揚。
最後表示他們兩個必定鼎力支持,日後好好配合梅呈安。
又是客套幾句以後,兩人親自把梅呈安送到了軍檢司。
來到軍檢司官衙,就發現下轄幾名主官全部到位。
所以等兩位副樞密離開以後,梅呈安當即對李錦道:「去通知那些主官,讓他們準備好兵部失火的調查結果,以及余寧刑場被殺案的調查情況……」
「明白!」
李錦領命而去。
李業則跟著梅呈安進了辦公房,有些迫不及待的說道:「您要不現在就隨屬下去殿前侍衛親軍?」
「你自己去接手就行,我就不過去了!」
梅呈安沒有半點猶豫,直接揮手拒絕。
沒弄清楚趙官家到底打啥主意以前,他是不會去殿前侍衛親軍的。
趙官家給他兵權沒錯,但他能不能用可就不一定了。
謹慎起見還是先不接觸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