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
趙無極腿一軟摔坐在地。
他這突然一摔,把韓易等人給嚇了個夠嗆。
一個個七老八十的年紀,當場年輕幾十歲,個個都跟小孫子似的健步如飛。
趙官家已經倒下了,要是趙無極在躺下,可就真亂套了。
「殿下,您可不能倒下!」
「挺住!一定要挺住!朝臣還等著您主持大局呢!」
老閣臣們有的跑去叫太醫,剩下的攙扶起英王。
一邊掐人中,一邊安慰打雞血。
趙無極在聽到他們打出來的雞血,恨不得自己真的暈過去。
東郊大營兵權可能丟了……
西郊大營兵變,李琛都踏馬稱帝了……
雒陽城裡皇后聯絡宗室,國舅爺整軍殿前司……
手裡裡面就只剩下侍衛親軍,還踏馬不滿編,這讓他怎麼主持大局平定叛亂?
巧婦也難為無米之炊,更何況是平叛?
趙無極是真的絕望,因此遲遲不願意接受現實。
以韓易為首的內閣閣臣們,也是真的著急。
他們確實可以發號施令,可他們需要有人來背書,穩住文武百官。
要不然文武百官人心惶惶,人心散了隊伍也就散了。
梅呈安就站在旁邊,冷眼旁觀著有些混亂的局面。
目光落在同樣焦急的張裕,黃旭德兩人身上,心裏面不停呵呵冷笑。
剛才張裕解釋,講述,漏洞百出,
余寧案出現以後,皇城司就查到了鎮平伯頭上。
可是因為只查到鎮平伯,還有其他勛貴,明顯還有其他人潛藏暗中。
再加上皇城司查到鎮平伯,投效潞王,勸說潞王兵變的消息。
因此趙官家安排黃旭德過去臥底,目的在於平叛的關鍵時刻。
黃旭德可以用金牌配合其率領的皇城司暗探,以及三十名宿將,第一時間接手控制潞王兵變兵馬。
配合平叛兵馬,裡應外合,把幕後黑手一網打盡。
聽起來似乎很合理,稍微細思就會發現,張裕純純在踏馬瞎扯淡。
一百多號皇城司暗探好手,再加上三十名軍中宿將。
再加上已經臥底過去的黃旭德。
如果只是把幕後黑手一網打盡,根本就用不著金牌。
沒有意外發生的情況下,就以他們的配置,帶人直接匯合兵變眾人,當場以軍中宿將接管軍隊,皇城司好手當場抓人。
根本用不著等兵變發生以後,配合平叛。
很明顯趙官家的打算,就根本不是把兇手一網打盡。
其明顯是想要用兵變做文章……
給黃旭德金牌令箭,配三十名軍中宿將,目的不是為了配合平定兵變,而是在給意外上保險。
再加上剛剛張裕說配合他平叛……
梅呈安直接猜出了趙官家的目的,
給他兵權,謀劃兵變……
其中首要就是試探他,試探趙無極。
他們兩個有別的心思,借著兵變意圖行架空之舉,黃旭德就會接受叛軍,以金牌號令兵馬,調動西郊大營,侍衛親軍勤王救駕,
如果他們正常平叛,通過了試探考驗。
那麼趙官家接下來就會開始鋪路……
古代封建帝王的冷血多疑,在此刻展現的淋漓盡致。
哪怕已經到了生命最後時段,哪怕已經有了傳位決定,還是在猜忌,在試探……
估計沒到真正咽氣的時候,猜忌,試探永遠不會停。
然而,世事無常,天時不定。
趙官家到底是玩脫了……
他低估了潞王在別人心中的不靠譜,把鎮平伯等人逼的太緊,忽略了鎮國侯李琛這個隱患,更加沒想到他的身體會突然出問題。
以至於造成了現在崩盤的局面。
天底下就沒有無緣無故的意外……
任何的坎坷意外背後,必然有人在作妖……
梅呈安很是無奈的搖頭,用憐憫的目光看向趙無極。
本次趙官家作妖最直接的受害人,就是這位可憐的好孫子。
「本王……本王無事……」
趙無極擺手拒絕了太醫,自己努力的站起身。
腿明顯還有點軟,導致身形有些踉蹌,但他還是拒絕了別人攙扶。
等站穩身形以後,馬上整理自己衣袍,努力撫平癱坐導致的褶皺,
同時把目光投向以韓易為首的內閣閣臣們,最後落在梅呈安身上。
他很清楚現在的處境下,他只能倚仗內閣重臣們,以及梅呈安。
因此無比鄭重下拜拱手,嚴肅認真的說道:
「本王年幼無知……」
英王趙無極很果斷的選擇託付,倚仗在場重臣。
而就在這個時候,從內殿走出來的多公公,打斷了趙無極的話,給眾人帶來了一條好消息。
在太醫的努力下,趙官家甦醒,傳召皇城司指揮使張裕入殿。
張裕連忙進殿,而韓易等人圍住了多公公詢問情況。
被打斷講話的趙無極,並沒有半點不高興。
其在聽到趙官家甦醒以後,頓時重重鬆了一口氣。
剛剛壓在他身上的沉重大山,仿佛被搬走了一半,整個人剎那間輕快了幾分。
可是很快就在心中生出一抹遺憾情緒。
要是趙官家沒醒過來,他只需要挺過兵變,那就等同於坐上了皇位……
他不由呆怔一下,被自己這念頭給嚇了一跳。
……
大概不到兩炷香時間以後,趙官家下令把眾人全部召入內殿。
張裕跪在床榻前不遠處的金磚上。
趙官家斜靠在床榻上半躺著,任由幾名太醫緊張的施針針灸。
臉色慘白無血絲,嘴唇有些發紫,額頭上冒著虛汗。
其呼吸更是沉重且費力,虛弱的要命。
「官家……」
韓易,歐陽修,陸乘禾,錢宗木,當場就紅了眼眶。
定國公曹青也皺起眉頭,努了努嘴角,很是悲痛的神色。
英王趙無極表現的最為突出,一下子就跪在了床榻前,眼淚止不住的流,發出努力克制哭泣的抽噎聲。
「皇爺爺……您……您……」
「好孩子!不要哭!」
趙官家費力的抬起手,輕撫趙無極額頭,說話很是費力的安慰,道:「不用害怕,皇爺爺還能挺得住,替你把爛攤子收拾掉……」
「呼……呼……呼呼……」
說完,馬上開始重重喘息。
似乎是真情流露,亦或者有了靠山。
趙無極就像是個被嚇到的孩子,再也抑制不住哭泣聲,當場就哭出了聲。
而趙官家費力抬手輕撫其額頭,努力安撫。
等趙無極哭聲漸弱以後,趙官家才目光投向韓易等人,最終落在梅呈安的身上。
眼神逐漸多了些許愧疚,幾抹心虛。
隨後長嘆了一聲,道:「朕又給諸公添了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