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軾從四夷館離去,留下神情各異的使臣。
使臣們心思各異,有的沉重,有的警惕,有的忌憚,有的樂見其成。
他們都明白,突如其來的邀約。
看似是邀請,可實際上就是通知。
言語間威脅明擺著,就沒有給他們拒絕的餘地。
再結合今夜發生變動,趙官家駕崩的條件下,都能猜得出明日必定是警告。
因此,才會有他們的心思各異,做賊心虛。
比如北漢使者侯無病,西夏使者……
會不會已經是知道了什麼?
大虞才會在皇帝剛駕崩,喪事都沒來得及辦,就急匆匆的要警告他們,震懾他們?
使者們陸陸續續散去。
侯無病心情沉重的看了眼西夏使者,兩人對視眼神交流,皆是露出了疑慮沉重……
這下也用不著私下見面商議了?
就算西夏使者有這心思,侯無病也不敢去會面了……
可這最後一步,並不是有機會就能走成的。
若是大虞已經知道了些什麼,早就已經防備做好了準備……
那現在私下會面西夏使者,只會進一步暴露,甚至還會給自家哥哥惹禍。
接下來,到底如何……
還需要等明日過後再說。
……
……
雒陽城外。
坐落於山丘上的龐大禁苑。
皇室豢養野獸,以供打獵觀賞的皇家園林。
禁苑沒有雕樑畫棟的建築,也沒有錯落有致的景色。
相比於其他皇家園林,禁苑就顯得簡陋,滿是狂野氣息。
當年太祖駕臨雒陽時下令圈定修建。
明顯是給自己遷都以後,準備的打獵之地。
可因為後來燭影斧聲,太宗皇帝即位,遷都之事未成所以就荒廢了。
梅呈安主持修建雒陽城,營建新都時,也只是派人修繕。
遷都以後,趙官家年事已高,且不熱衷於武事,遊獵早已荒廢,因此導致禁苑無人問津。
再加上苑內猛獸巨多,甚至還鬧出有猛獸逃出禁苑傷人的事情。
周圍方圓幾里,除了看守禁苑的兵士以外,都是荒無人煙的狀態。
而今夜反而是熱鬧了起來。
禁軍兵士成百上千,手持弓弩,捕網抵達禁苑。
帶隊的校尉對著兵士們大聲叮囑,下令。
「記住了!不到迫不得已,不要拔刀!弓弩箭頭換成木質,猛獸全部都抓活的……」
「五人一組開始行動,注意安全!」
兵士們浩浩蕩蕩進了禁苑深處。
而這個時候,負責看守禁苑的校尉,也終於有機會來到帶隊校尉身邊,問出了心中疑惑。
「咱們這是啥情況?大晚上跑來抓野獸,這是要幹嘛啊?」
「難不成是貴人享用?可貴人享用也用不著抓活的啊?」
他們平日看守禁苑,無人關注。
因此私下裡經常干賺外快的買賣,幫想嘗鮮的貴人抓捕猛獸換錢財。
所以他第一時間就想到了這種可能,可又不解於為何抓活的。
帶隊校尉對他聳了下肩膀,搖頭道:「我只是奉命行事,具體為何我也不知……」
他們都是城外禁軍的兵士,也是突然接到樞密院拿著太孫手令前來傳令。
命他們前來禁苑抓捕猛獸,且要活的。
著重要求儘量不要傷了猛獸,抓捕以後全部送至東郊校場。
至於原因為何?
別說他們不知道,就算給了手令的趙無極,都在問同樣的問題。
「梅公為何要抓猛獸到校場?」
「自然是為了明日,給那些使臣送禮!」
「給使臣送禮?」
「沒錯!山珍海味,總是要現宰現殺才新鮮!」
梅呈安嘴角那搞事笑容,讓趙無極有些不寒而慄,覺得那些使臣可能要倒大霉。
可梅呈安不給他說實話,故意賣關子。
他也不好繼續詢問,只好問起明日之事,「明日朕……當如何?」
要會見使臣,他這個新君肯定也要出面。
這就導致他心裏面很是緊張……
雖然也在大婚的時候,見過那些使臣。
可到底不是正式場合,也不是正式接受朝見。
「官家,只需要拿出大虞皇帝的威嚴,表現的盛氣凌人些即可!」
「表現得盛氣凌人?」
趙無極一怔,用懷疑的看向梅呈安,心說我讀書不少,你可騙不了我……
聖人云,當以德行教化四夷!
盛氣凌人對勁嗎?
「蠻夷者,畏威而不懷德!」
「官家當以重威壓下,方可以德教化!」
「臣說的直白一些,對蠻夷得先打他們一頓,才能防止他們不好好說話,打一頓才能讓他們接受教化!」
梅呈安說的理直氣壯,心說當年孔夫子腰掛長劍,率三千壯漢弟子,武裝周遊列國,到處跟人講理……
憑藉的就是能動手,能用武力讓人聽他講理……
趙無極聽的瘋狂咧嘴,可又覺得有道理。
而這個時候,梅呈安又提醒道:「臣還有一事,斗膽叮囑官家……」
「卿可暢所欲言!」
「明日官家動身前往東郊校場,需空腹切莫吃飯,這一點很重要!」
「為何?」
「因為明天場面會有些刺激,弄不好會吐出來!」
「……」
見趙無極朝自己投來疑惑目光,梅呈安也沒有解答,繼續賣關子起身,告辭道:「官家,若沒有其他事,臣先行告退回府養精蓄銳……」
「等等……」
一聽梅呈安要走,趙無極連忙阻攔,上前拉住了梅呈安,道:「梅公,朕還有事討教……」
說著,趙無極拉著梅呈安重新落座。
又急忙命宮人送來蜜水,水果,糕點。
「晚上就莫要喝茶了,喝些蜜水……」
「臣多謝官家!」
梅呈安連忙感謝,隨後好奇的看向趙無極。
趙無極嘆了口氣,說道:「梅公,不瞞你說……皇爺爺駕崩,朕一時間有些手忙腳亂,對未來更是迷茫不安……」
「驟然得了皇位,心中驚喜興奮,可隨後就是患得患失,不知如何是好……」
「朕當如何做好這個皇帝,還請梅公教我!」
說完,趙無極鄭重其事站起身,面對梅呈安行弟子大禮下拜。
梅呈安連忙起身,攙扶趙無極。
「官家嚴重,臣當不起如此大禮,更擔不起教字!」
「至於如何為君,臣不知如何作答,正所謂讀史可知興衰,官家若願意聽一聽,臣願意為官家講一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