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梅呈安抵達景州,連續兩天過去。
兩日期間裡,沈雷三次登門拜訪,全部都被梅呈安拒絕見面。
梅呈安成天就呆在景州官衙里,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仿佛來景州根本不是來辦事,而是來度假宅家來的。
可越是這樣,沈雷等人越是覺得不安。
老覺得這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個個都是心神不寧。
景州城也因此陷入了詭異的平靜中。
而在平靜下,無人看到的地方,早已是掀起了波瀾。
周虎被調入禁軍的消息不脛而走。
與此同時,那日李錦所講的禁軍規矩,以及以後意味深長的話。
也迅速在類似於周虎這樣的都尉,校尉,等大批量邊軍底層將領。
邊軍不比禁軍,底層將領不能混日子。
幾乎每個都尉,校尉,都是有兩把刷子的存在。
只不過因為他們沒有狄青那麼幸運,碰上了貴人,被貴人扶持一步步登上高位。
以至於他們空有一身能力,卻只能在底層打轉根本升不上去。
連匹配他們能力,戰功的待遇,都根本得不到。
而這恰恰也是邊軍容易造反的原因,上升渠道被酒囊飯袋占據。
拼死拼活得不到匹配,不斷積壓不滿,最後必定是叛亂。
也就是大虞因為四周皆戰,不敢掉以輕心,對邊軍從不欺壓,不輕視。
沒有像北魏那樣降低邊軍軍鎮的待遇,再加上特有以文制武制度。
文官掌管糧草調動,再加上軍檢司監察,並不會剋扣吃喝。
給足了一定的安穩,才不至於邊軍生亂。
可不生亂不代表,底層拼死拼活有能力的將領,不想往上升官。
有半點希望都會被無限放大。
而王虎被調入禁軍,就是帶來的點點希望。
他們羨慕王虎的同時,也從李錦意味深長的話裡面,看到了更多的希望。
「這都兩天了,怎麼還沒有動靜?」
「改制要考慮的事情多,那肯定是要先開會研究!」
「都說改制,改制,真能改成嗎?」
「我看夠嗆,咱們在邊軍多少年了,那次上面說要清查,要改革,最後還不是就聽個響?」
「上面根本不敢隨便動,稍微來點動靜,上面那些酒囊飯袋,就得煽動兵士,要不就是殺良冒功,把土匪說成西夏軍……一來二去上面根本不敢輕舉妄動……」
有都尉的喪氣話剛說出口,還沒等其他人嘆氣,當即就有人開口反駁:
「這次肯定不一樣!越國公都親自來改制了,肯定能夠改的成!」
「越國公咋了?越國公能打仗不假,可越國公搞把上面那些酒囊飯袋,混吃等死的傢伙抓起來嗎?那可有不少勛貴……」
「勛貴咋了?我兄弟在禁軍他最近剛給我來信,信裡面提了禁軍改制,說是越國公一夜抓了幾十號勛貴,該抄家抄家,該流放流放,該砍頭砍頭!」
「真的假的?那麼多勛貴說殺就殺?」
「越國公是誰啊?那可是親爹不要臉,硬生生給親爹爵位扒了送去瓊州的存在,真正的六親不認,這樣的人想辦事兒誰攔得住?」
「咱們這裡不比禁軍,萬一要是來點兵亂……」
「那咱們就控制手底下的兵士不兵亂,不管上面下啥命令,咱們不聽不就成了?」
「是這麼個道理,可我總感覺不靠譜……」
「要不咱們為幫越國公出把力,把上面那些廢物吃空餉的事情舉報給越國公?」
「真能行嗎?不服從上官命令,到時候可是要被軍法處置的……」
「人家越國公帶著金牌令箭來的,只要咱們幫忙,就說聽金牌令箭行事,其他事兒算個屁?」
「對對對!越國公有官家的金牌令箭,咱們誰也不聽,就聽金牌令箭的!!」
「為了改制……為了公平……幹了!!」
「我也幹了!!」
幾名校尉都尉紛紛出聲。
可就在這個時候,有兵士快步跑進了軍帳里,說道:「校尉,都尉,剛才總兵府抽調二百兵士去了沈府,那些兵士還都帶著傢伙事兒!」
……
……
總兵府官衙。
副將來到沈雷等人面前,恭恭敬敬稟告道:「總兵大人,二百刀斧手已經抽調,安排進了您的府邸!」
「下去吧……」
沈雷揮了一下手,轉頭看向宿昌伯等勛貴將領,最後又落在了劉先生的身上,有些擔憂道:
「刀斧手準備好了,請帖也已經送過去了,他梅呈安真能前來赴宴?」
「要是他梅呈安還是不露面,不前來赴宴,咱們怎麼辦?」
聽到這話,劉先生目光陡然凌厲,「那就只能直接撕破臉,調兵圍攻州府官衙,強行把他們都幹掉了!」
「雖然這樣做要花費一番力氣,可智取不成,必須強攻!」
「我大夏兵馬已經齊備,三日後太后抵達六盤山,屆時就是發起突襲,絕不能讓他們耽誤了我們大事!」
沈雷微微頷首,有些惱怒道:「這個梅呈安簡直是來壞事的,今夜必讓他身首異處!」
「總兵英明!」
……
……
相比於總兵府上下同仇敵愾,已然是準備撕破臉的模樣。
景州州府官衙正堂里,則又是一番景象。
梅呈安坐在主位上喝著茶水,笑眯眯聽著高健的匯報。
「消息已經擴散的差不多了,卑職又安排人手進行推波助瀾,把禁軍改制後的規則傳遞了出去,現在景州邊軍里的校尉,都尉,私下裡輿論紛紛,許多都盼望著邊軍儘快改制……」
「火候到位該動手了!」
梅呈安放下茶杯,滿意的笑了笑。
兩天沒露面可不是宅在官衙,而是在辦正事為接手景州邊軍做鋪墊。
如今鋪墊完成,接下來就該動手了。
他看向高健說道:「安排人聯繫一下那些校尉都尉……」
聽著條理清晰的吩咐,李錦瞪大著眼睛,滿眼都是吃驚。
那日他提議給勛貴免罪,用於拉攏掌控邊軍被拒絕以後。
梅呈安就提出了新的策略,對邊軍底層將領散播改制消息,以及禁軍改制後的規矩。
用於拉攏邊軍的校尉,都尉們。
說實話,他當時還有些含糊,覺得僅憑改制不足以把人拉攏到手。
可結果擺在這裡,又一次證明了梅呈安的正確。
有些時候拉攏並不是只能用金銀,也可以用進步之路,進步通道。
一筆金銀,比起憑實力就能進步的路。
大多數稍微有些能力,都願意選擇有盼頭的進步之路。
畢竟,誰能頂得住進步的誘惑?
就在這個時候,景州知府張銘拿著份請帖,走進了正堂。
「大人,景州邊軍總兵官沈雷送來了請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