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晨玄也不擔心。
昂吞和雲霄之主的傳承乃是超越天人的無上存在,這人留下的萬里屠蘇大陣只能斬滅九域天驕,也就止步了。
他想要出去並不難。
只是陸晨玄不著急離開。
壁畫上沒有關於萬里屠蘇大陣的記載,但此地卻保留了完整的萬里屠蘇大陣!
若是能將此陣收為己用,橫行整個中央仙域也不是問題!
陣法一道,陸晨玄自幼便有涉略,大陣的運轉,核心來源於靈氣!
若是沒有靈氣的供給,大陣也便不攻自破了,而這座陣法至少運轉了上萬年,唯一的解釋就是這座空間之下有一條源晶礦脈。
只要找到這條源晶礦脈,便能順藤摸瓜找到陣眼,從而控制這座陣法。
念頭在心底篤定,陸晨玄退離王座數步,立身於九層祭壇最中央的空地上。
陸晨玄雙目微闔,摒除腦海中所有雜念,全身心投入到眼前的大陣之中。
他雙手隨意抬起,指尖掐出一道古樸冷門的印訣。
這是獵奇術中的尋脈秘術,不算什麼通天大道術,卻是探查山川地脈、陣法節點的絕佳手段。
印訣成型的瞬間,一縷極淡的靈氣從他指尖溢出,絲絲縷縷沉入腳下厚重的青石地面。
這道尋脈靈氣靜謐無聲,落地的剎那便消融,像是水滴匯入深海,瞬間融入整座地宮的大地脈絡之中。
陸晨玄的神識隨之鋪開,如同一張無邊無際的大網,緩緩覆蓋整座九重祭壇,蔓延向四周密密麻麻的萬古碑林。
下一瞬,無數細碎的畫面盡數湧入他的腦海。
這座貫穿萬古的禁忌大陣,結構繁複得嚇人。
地面的每一塊青石、周遭的每一根碑、甚至半空翻湧的每一縷黑霧,都是陣法的組成部分。
無數隱秘的陣紋縱橫交錯,密密麻麻盤踞在整片地底空間之下,層層嵌套,環環相扣。
陸晨玄耐著性子,順著靈氣流轉的軌跡逐一探查、梳理。
一個、十個、百個……
成千上萬個隱藏在虛空與岩層中的陣法節點,被他逐一鎖定、標記、解析。
越往下探查,他心底的震驚就越發濃烈。
古陣,撐死也就上千個核心節點,輔以數萬輔助陣紋,便足以震懾一方天地。
可這座萬里屠蘇陣,單單是他此刻探明的核心樞紐,就足足上萬之數,輔助陣紋更是多到數不勝數,根本無法精準統計。
最恐怖的是,這座大陣的運轉邏輯,完全跳出了他過往認知里的所有陣法體系。
無論是中央仙域流傳的正統陣道,還是下界古傳承的冷門陣法,都講究主次分明、源流有序。
核心陣眼掌控全局,分支節點輔助運轉,靈氣流動有跡可循,攻守變化遵循固定章法。
但萬里屠蘇陣毫無規律可言。
它的節點彼此牽制,又相互共生,沒有絕對的核心,也沒有固定的運轉順序。
無數道韻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天羅地網,自帶一套獨屬於萬古禁忌的運行規則。
陸晨玄研習陣道多年,見過的奇陣、殺陣、困陣不計其數,卻從未見過這般超脫常理的陣法構造。
他的神識一次次順著脈絡深挖,試圖拆解其中的運轉奧秘,可越是剖析,越覺得晦澀難懂。
很多節點的銜接方式、靈氣的轉化方式,完全顛覆了傳統陣道的基礎理論,根本不是當下修行界的陣道知識能夠解釋的。
說白了,這座大陣的層次,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目前的認知極限。
若是換做其他專修陣法的修士在此,恐怕探查片刻便會徹底茫然,只能束手無策,自認無解。
陸晨玄沒有放棄。
他不求一時半刻徹底吃透大陣全貌,只順著最基礎的靈氣供給脈絡一路溯源。
任何陣法,無論層級多高、構造多詭異,運轉的根基永遠離不開靈氣供給。
只要找到靈氣源頭,便能拿捏住大陣的命脈。
時間一點點流逝。
在地宮這種無晝夜、無時序的死寂空間裡,陸晨玄已然忘記了時間流逝,只顧著催動神識,沿著連綿不絕的靈氣脈絡不斷向下深挖。
不知過了多久,纏繞整片地宮的繁複陣紋脈絡終于歸於一處。
所有紊亂、磅礴、源源不斷的靈氣,最終都匯聚向祭壇正下方的地底深處。
源頭,找到了。
陸晨玄緩緩睜開雙眼,眼底閃過一絲疲憊,更多的卻是豁然開朗的精光。
上萬節點的探查耗損了他不少神識,可這份付出是值得的。
整座萬古大陣得以恆續運轉、歷經歲月更迭而不枯竭,根本原因,就是靠著地底礦脈日夜不停供給精純靈氣。
他抬手一揮,一道溫和的仙力貼著地面掃過,想要撥開表層岩層,探查礦脈周遭的布置。
可就在岩層表層陣紋顯露的瞬間,陸晨玄先是一愣,隨即忍不住低笑出聲,眼底滿是啼笑皆非的意味。
他耗費這般心神,探查數萬陣紋,以為鎮守萬古禁忌大陣的靈氣源頭,必然布有驚天動地的絕世禁制,層層守護、絕密難尋。
結果困住無數萬古大能、支撐起萬里屠蘇陣的地底礦脈,僅僅是被一道最基礎的二階掩陣簡簡單單掩埋遮蓋。
這道陣法粗糙得離譜,唯一的作用就是隱匿氣息、遮掩礦脈波動,隨便一個入門陣道的修士都能一眼看穿。
陸晨玄搖了搖頭,心底瞬間明白了那位布下此陣的神秘年輕人的心思。
這人實在太過自傲,自負到了極致。
他一生對決的、清算的,全是登臨天人境、執掌諸天大道的頂尖強者。
在他的認知里,天人天驕潛心苦修大道本源,追逐天道極致,根本不屑於陣法這種旁門小道。
在絕對的大道力量面前,陣道確實不堪一擊,不值一提。
所以他篤定,但凡能闖入此地、有資格被萬里屠蘇陣清算的強者,必然都是一心問道、專攻大道的天人大能,絕不會有人兼修陣法旁技。
也正因這份極致的自負,他敢用一道最低階的二階掩陣,隨意遮蓋住大陣的靈氣命脈。
他算準了所有天人強者的高傲與執念,算準了他們寧死不破道心、不願鑽研旁門左道的底線,卻唯獨漏算了一種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