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這一切,陸晨玄再無留戀。
他此番踏入地底秘境,最大的目的本就是脫身離開,收服大陣只是意外之喜。
如今機緣到手,隱患盡消,自然該離去了。
身形一閃,陸晨玄順著來時的甬道,瞬息重回九重祭壇之上。
死寂的祭壇依舊如故,冰冷的石碑林立四方,空曠的王座靜靜矗立在高台最中央,威嚴霸道,亘古不變。
陸晨玄步履從容,一步步踏上石階,穩穩走到王座跟前。
他清楚知曉大陣的所有規則,自然毫無畏懼。
唐佛西是實打實的天人級戰力,會被大陣篩查鎖定,遭受無盡反噬。
而他看似底牌無數、傳承逆天,肉身與秘術遠超同階,可他的道基從未真正踏足天人大道範疇。
他的力量來源,並非此方天地的諸天大道,而是昂吞與雲霄之主的無上傳承,是超脫此方天道體系的禁忌之力。
萬里屠蘇陣的篩查規則,只針對這片天地的天人大道修士,根本無法定義、無法窺探他的無上底蘊。
這也是他從一開始就篤定自己絕對安全的根本原因。
陸晨玄身姿舒展,沒有唐佛西先前的忐忑與決絕,坦然自若地落座於王座之上。
冰涼堅硬的石面貼合身軀,下一秒,整片祭壇驟然震顫!
相比於唐佛西落座時的異動,這一刻的天地變化,狂暴了數倍不止。
轟隆隆。
整座地底地宮劇烈搖晃,上萬根碑同時爆發出刺耳的嗡鳴,漫天黑霧瞬間狂暴翻湧,化作無數猙獰的煞氣龍捲,盤踞在虛空之中。
一股遠比鎮壓唐佛西時更加恐怖、更加浩瀚的天道神威,驟然從虛空深處墜落,沉沉籠罩在王座之上,施壓於落座的陸晨玄。
這是萬里屠蘇陣所能催動的極致力量,是此方天地天道規則的終極,想要徹底勘破陸晨玄的道基底蘊,甄別他是否屬於該被抹殺的天人強者。
無盡威嚴碾壓而下,整片虛空都仿佛被壓得扭曲塌陷。
就在這股無上天道神威即將觸及陸晨玄身軀的瞬間,他道基深處,那株蟄伏已久的銀色古樹,自主甦醒。
簌簌——
細碎的銀白光點從古樹枝幹上飄落,一層溫潤、厚重、超脫大道的銀色光罩撐開,嚴嚴實實地包裹住陸晨玄的整具身軀。
那足以鎮殺萬古天人的恐怖天道神威,在觸碰到銀色古樹光暈的剎那,如同冰雪遇烈火,瞬間消融、瓦解,一絲漣漪都未曾掀起,便徹底消散於無形。
大陣最核心的天道篩查規則,在超脫此方天地的無上傳承面前,直接失效。
嗡!
周遭狂暴的煞氣、震顫的祭壇、嗡鳴的碑林,盡數被隔絕在外。
光影流轉,身形虛化。
短短數息時間,陸晨玄的身影便徹底消失在了這片沉寂萬古的地底秘境之中。
山風穿谷,卷著藏兵谷獨有的荒古戾氣,輕輕拂過陸晨玄的衣袍。
他剛從萬古地底秘境脫身,雙腳踩在厚實的山野土地上,胸腔里積壓許久的陰寒死寂盡數散去。
周遭天光澄澈,草木隨風輕晃,鮮活的天地靈氣湧入四肢百骸,和地宮終年不變的死寂形成了極致的反差。
陸晨玄微微舒展筋骨,眼底剛掠過一絲劫後餘生的釋然,目光便驟然定格在前方谷口處。
一道白衣靜立原地。
是唐佛西。
他就那般安靜站在秘境出口的山石旁,身姿挺拔如初,白衣纖塵不染,墨發隨風輕揚,周身氣韻平和溫潤。
陸晨玄的眸光瞬間沉了幾分,心底悄然生出幾分訝異。
他親眼目睹唐佛西落座王座,直面萬里屠蘇陣的天道篩查,被大陣神威鎮壓,道基受創,瀕臨斬道跌境。
那等天道反噬的傷勢,哪怕不死,也會修為大跌、氣息紊亂,最少也要閉關數十載才能緩緩修復。
可此刻的唐佛西,氣息平穩醇厚,底蘊厚重沉穩,周身流轉的仙力乾淨凝練,沒有一絲一毫修為受損、道基動搖的破綻。
別說跌境頹勢,就連一絲微弱的傷勢波動都探查不出,仿佛先前在地宮承受的滔天鎮殺、大道碾壓,全都從未發生過。
陸晨玄腳步微頓,神識不動聲色地悄然鋪開,細細掃過唐佛西周身。
即便如此,依舊探查不出半點異常。
唐佛西的修為氣韻渾然天成,完美無瑕,根本不像是剛受過重創的模樣。
唯一的可能,便是對方手握某種頂級秘寶。
想來是天人境的隱匿至寶,或是能暫時封存傷勢、遮掩道基破綻的上古奇物,硬生生將斬道重創的痕跡掩藏,騙過了天地氣機流轉,也騙過了他的探查。
這個唐佛西,底牌遠比表面看上去的更多、更深。
若是如此的話唐佛西的身上至少藏有三件天人秘寶,已經堪比一座二流宗門的全部底蘊了。
相當於唐佛西就是行走的中央仙域的二流宗門。
就在陸晨玄暗自思忖的片刻,前方的唐佛西已然轉頭看來。
往日裡,這位出自頂級仙門的天人天驕,自帶一身清冷高傲,眉眼間帶著疏離感,自帶高人一等的矜貴,普通人連與他對視的資格都沒有。
但今日的他,全然換了一副模樣。
眉眼溫和,笑意淺淡,沒有半分天驕架子,語氣更是隨和,率先主動邁步上前,對著陸晨玄開口攀談。
「白道友,你總算出來了。」
唐佛西的聲音溫潤如風,目光落在陸晨玄身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好奇,「我在地宮外等候許久,你此番在地府秘境之中耽擱了極久,不知是遭遇了什麼變故,還是尋到了什麼機緣?」
陸晨玄心中瞭然,面上卻不動聲色,收斂眼底所有思緒,神色坦然地迎上對方的目光。
他沒有刻意遮掩,緩緩開口:
「說起來,我倒是該好好驚嘆一番唐兄的底蘊。此前祭壇之上,我親眼見你直面萬里屠蘇陣的天道鎮殺,承受大陣極致反噬,本以為你定然道基受損,哪怕僥倖脫身,也難免修為折損。」
「沒想到唐兄安然無恙,底蘊遠超我的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