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佛西神色鄭重，刻意壓低了嗓音，目光望著遠處巨船消失的茫茫霧靄，眼底難得露出幾分凝重。
「那捲無字書，可不是凡俗擺件。」
陸晨玄聞言，眉峰微挑，側過身靜靜聽著，沒有插話。
他心裡清楚，能讓唐佛西這種出身頂尖、眼界極高的天驕鄭重以待的東西，絕不可能簡單。
唐佛西停頓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辭，良久才緩緩開口：「那冊無字天書，藏著超脫天人的終極秘密。」
無數上古大能窮盡一生苦修，耗盡底蘊機緣，最終也只能止步天人，再難寸進。
世人皆知，天人之上無大道，那是這片天地規則劃定的極限，是無數歲月以來從未有人打破的桎梏。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陸晨玄眼底終於掠過一絲真切的動容。
超脫天人？
這四個字，太過駭人。
自仙域開闢以來，諸天修士循規悟道，紮根天地規則修行，天人便是極致。
從古至今，不是沒有驚才絕艷之輩試圖突破桎梏，衝擊更高境界，可最終無一例外，全都敗在了天地壁壘之下，甚至不少大能身死道消，湮滅於歲月長河之中。
久而久之，所有修士都默認了這個鐵律：天人封頂，再無前路。
因為這八座失落的界域，失去了和高序列仙域的連接，也失去了晉升更高層次的資格。
若是真有一物能讓人超脫天人，那已然不是機緣，而是足以攪動整個仙域大亂的逆天神物。
陸晨玄沉默片刻，很快壓下心中的波瀾，神色恢復平靜。
動容歸動容，他不會輕易輕信這種荒誕傳言。
他抬眸看向唐佛西：「唐道友這話，未免太過玄虛。天人已是仙域絕巔，超脫二字，近乎虛妄。」
頓了頓，他目光深邃，緩緩道出自己的揣測：
「我看你對那白衣書生敵意頗深，所謂無字天書的秘密，未必屬實。多半是你與他有舊怨，刻意誇大其詞，想借我之手，試探此人深淺，對吧？」
唐佛西聞言笑了一聲，搖了搖頭：「白道友心思果然縝密，半點糊弄不得。我的確與那書生有仇怨，但方才所言，句句屬實。」
他抬手指向遠方江面。
「那人名喚蘇硯辭，以一介書生之身，沒人見過他修行，只知道他的腳步遍布各大疆域。」
「過往數千年，不止一尊隱世天人盯著那捲無字書，可到頭來，要麼無功而返，要麼莫名隕落，連屍骨都留存不下，直到近百年來才浮於世，出現在他的身上。」
「我討厭他不假，但我絕不會拿這種天大的秘聞開玩笑。」
唐佛西神色認真，不似虛言：「仙域天人雖強，終究困於天地棋盤。可那無字書，是唯一被諸天大能公認，有可能撕開天地壁壘、超脫輪迴桎梏的東西。只是從古至今，沒人能真正參透其中奧妙。」
陸晨玄靜靜聽著，心底思緒翻湧。
他依舊沒有完全相信，卻也不敢再全然當做無稽之談。
能讓無數天人忌憚、拚死爭奪的物件，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藏著超脫秘密，也足以撼動整個修行界。
一個被封印鎮壓的界域，想要飛升高序列仙域，只能寄希望於高序列仙域的修士前來接引。
而若是有一股內生的力量足以衝破桎梏，那麼這股力量的強大或許比想像的還要強大。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雲霄之主和昂吞那樣的人物，選擇在低序列仙域激戰，雙雙留下傳承，但是那般站立在九十九重仙域之巔的恐怖強者，既然選擇了這裡，一定有這裡的理由。
陸晨玄覺得，失落界域絕對沒有表面那麼簡單。
「原來如此。」
陸晨玄輕輕頷首，「這般說來，這位書生，確實有囂張的資本。」
就在兩人低聲交談的間隙，原本開闊平和的江面，驟然傳來一陣低沉的破風巨響。
轟隆隆——
江水翻湧震顫，遠處江面雲霧翻騰，一股暴戾嗜血的磅礴威壓橫空壓來，瞬間覆蓋了整片江流。
原本在江面往來穿梭的大小舟船，盡數慌忙避讓，船上修士紛紛抬頭遠眺，神色各異，有忌憚，有惶恐。
陸晨玄抬眸望去，只見江天盡頭，一艘通體漆黑的巨型戰船破浪而來。
這艘戰船遠比剛才蘇硯辭的巨船更加霸道凌厲，船身漆黑如墨，不知以何種凶獸骸骨混合玄鐵鍛造而成，表層縈繞著淡淡的血霧。
戰船高聳的桅杆之上，一面黑色大旗迎風獵獵作響，旗面正中央，一個猩紅刺目的血字猙獰醒目，每一次飄動，都隱隱牽動周遭天地血氣，讓人頭皮發麻。
船上人影肅立，個個氣息凜冽，周身縈繞著濃郁的血色靈光，眼神凶戾，不似正統修士，反倒像常年浴血廝殺的兇徒。
青木快船之上，周龍臉色微變，連忙穩住船陣，壓低聲音提醒：「公子，是血氏家族的戰船！」
唐佛西眸光淡淡落在黑色戰船上，語氣平靜：「血氏，上古遺留的凶族，不走正統修仙路子，專修練血之道。」
「這一族極為偏執，以自身精血、萬獸鮮血、乃至修士本源血氣為修行根基，殺伐極重，手段狠辣詭異。同階之內，極少有人敢與血氏修士硬碰硬。」
他微微眯眼，繼續道：「血氏之人悍不畏死，畢生追尋極致血氣力量，性情暴虐乖張，從不講規矩。整個仙域，各大正道宗門都對他們避之不及，不願與其結怨。」
說著，唐佛西笑出了聲：「好笑的是，不知道前段時間是哪位英雄好漢竟然讓血氏老祖吃了癟，急得那位血氏老祖直接是發了血氏追殺令，據說上一次發布血氏追殺令，還是追殺一名大仙台巔峰的強者。」
陸晨玄不著痕跡地低下了眉頭。
黑色血旗戰船已然疾馳而過，滔天血氣席捲江面，壓得周遭江水都微微下陷。
船上一眾血氏修士目光冰冷掃過沿途舟船，眼神睥睨，帶著與生俱來的傲慢與兇悍。
血氏家族掌握四境十八城之一的燼城，他們確實有這個資本狂傲。
一眾趕路的散修和小勢力修士，全都默默低頭避讓，無人敢與之對視，生怕無端招惹禍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