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佛西語氣篤定,條理清晰:「若是能尋到風晴雪、楊如虎,再加上你我四人,剛好湊成一隊。四人皆是仙域頂層天驕,哪怕各自被隨機壓制,整體下限也極高。」
「尋常勢力、修士不敢招惹我們,哪怕遇上其他頂尖小隊,我們也有一戰之力,不用處處畏縮,穩妥太多。」
在規則混亂、戰力未知的血海秘境,抱團頂尖強者,確實是最穩妥、最明智的生存方式。
單打獨鬥看似自由,可一旦遭遇強敵圍剿,或是陷入秘境兇險,根本沒有轉圜餘地。
陸晨玄心中清楚,唐佛西的考量沒有半點問題。
但他有自己的顧慮。
他的真實身份太過敏感,身上背負的機緣、秘術與大道太過特殊。
越是扎堆頂級天驕,越是容易被人細細探查、暗中揣測,暴露底細的風險就越高。
風晴雪、楊如虎這類人物,皆是仙域焦點,身邊必然簇擁無數眼線,各方勢力都會緊盯他們的動向。
自己混入其中,一舉一動都會被無限放大,根本沒法低調行事。
相比抱團求穩,他更習慣獨來獨往,進退自如,隱匿身形穩步探尋機緣。
思慮片刻,陸晨玄淡淡開口:「不必刻意尋人組隊。」
「秘境機緣,各憑本事,兇險亦是如此。刻意抱團反而容易束手束腳,徒增牽絆。我們隨遇而安,遇上可交之人便結伴一程,遇不上,兩人同行便足夠了。」
唐佛西聞言微微一怔。
看著陸晨玄淡然篤定的模樣,知曉他心思堅定,不是輕易勸說便能動搖的性子。
他沉默片刻,最終緩緩點頭:「也好,既然道友心意已定,我便隨你。只是後續若是遇上強敵、陷入險境,切勿逞強,我們見機行事便可。」
說話間,青木快船已然徹底駛出鬼神泣隘口,徹底脫離江水流域,抵達血海平原的外圍灘涂。
船底觸碰到淺灘淤泥,發出輕微的摩擦聲響,前行的勢頭徹底停滯。
「沒法再行船了。」
唐佛西眺望前方,出聲提醒,「血海平原腹地無任何水路,整片區域都被血色植被覆蓋,接下來只能棄船陸路前行。」
陸晨玄微微頷首,縱身一躍,落在赤紅的灘涂之上。
腳下的土地觸感堅硬冰冷,土質呈現暗沉血色,踩上去隱隱能感受到一絲微弱的血腥寒氣滲透腳掌,讓人渾身微感不適。
唐佛西緊隨其後落地,兩人並肩抬步,朝著平原深處走去。
剛踏入腹地,視野中的景象再度劇變。
入目之處,沒有尋常平原的草木綠野,遍地都是叢生的血色荊棘。
荊棘的枝幹通體赤紅,表面布滿細密鋒利的倒刺,在昏暗的天光下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看著便堅硬無比。
整片血色平原,完全被這片無邊無際的荊棘叢林籠罩,層層疊疊,遮天蔽日,幾乎沒有空曠的通路。
陸晨玄抬手輕觸一根荊棘枝幹,指尖剛一觸碰,便感受到極強的阻力,堅硬程度遠超尋常靈寶。
稍稍用力,枝幹竟紋絲不動,韌性極強,根本無法輕易掰斷。
「這些荊棘不一般。」
陸晨玄低聲開口。
唐佛西目光掃過周遭無邊無際的荊棘叢林,神色凝重:「傳說血海平原在上古時期,是諸天先民大戰的終極戰場。無數先民、大能隕落於此,億萬萬精血、殘魂、道韻盡數浸透這片土地。」
「這些血色荊棘,便是經年累月吸收先民精血、浸染戰死道韻生長而成。根莖枝幹早已固化了部分肉身道則,堅韌無比,根本無法斬斷。」
「不止如此。」
唐佛西抬頭望向高空,語氣添了幾分凝重。
「此地還有一重嚴苛規則——全域禁空。踏入這片血色平原開始,任何人都無法御空飛行,不論修為高低、神通強弱,皆被天地規則鎖死,只能腳踏實地徒步穿行。」
陸晨玄抬眸印證,果然察覺頭頂虛空禁錮重重,一旦催動騰空之力,便會遭到天地規則的猛烈反彈,無法升空半寸。
前路視野被荊棘徹底遮擋,視線受阻,前路吉凶難料。
兩人不再多言,收斂周身氣息,壓低自身存在感,順著荊棘叢林的縫隙,小心翼翼向內穿梭。
粗壯的血色枝幹在身側交錯,鋒利的倒刺擦著衣袂划過,稍有不慎便會被劃破衣衫、刺傷皮肉。
整片叢林寂靜得可怕,沒有鳥獸蟲鳴,沒有風聲異響,唯有兩人沉穩的腳步聲,在死寂的天地間格外清晰。
越是深入,周遭的血腥氣息便越發濃郁,空氣中漂浮的血色霧靄也愈發厚重,吸入肺中,帶著一絲淡淡的腥甜,潛移默化地擾亂人心神。
不知縱深多少里,就在兩人穩步前行之際,一陣微弱的呼救聲,突然從前方荊棘深處傳來。
「救……救命!」
聲音斷斷續續,虛弱沙啞,帶著極致的痛苦與絕望,聽模樣已是瀕臨絕境,撐不了多久。
陸晨玄與唐佛西腳步同時一頓,對視一眼,皆看出彼此眼底的謹慎。
血海秘境兇險萬分,處處是殺機。
貿然施救,極有可能自投羅網。
「先看看情況。」
唐佛西壓低聲音,氣息盡數收斂,「別貿然出頭,小心有詐。」
陸晨玄微微頷首,兩人默契放輕腳步,收斂所有波動,如同兩道幽靈,順著荊棘縫隙,悄無聲息朝著呼救聲源的方向潛行靠近。
越是逼近,呼救聲便越發清晰,同時還夾雜著凌厲的破空聲、兵刃交擊的脆響,以及一聲聲冰冷無情的呵斥。
片刻後,穿過一層密集的血色荊棘屏障,前方終於出現一片稍顯空曠的空地。
空地之上,局勢一目了然。
八道通體黑衣、面罩遮臉的身影,呈合圍之勢,死死困住了年輕修士。
這兩名修士年紀都不過二十出頭,錦衣華服,氣韻不俗,身上穿著正統宗門制式道袍,一看便是出身不低的宗門天驕。
只是此刻兩人渾身染血,衣衫破碎,道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遍布全身,氣息萎靡到了極致,體內仙力近乎枯竭,只能勉強支撐身形,已無力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