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此底細，各自心知，卻都選擇緘口不言，心照不宣。
下一瞬，陸晨玄微微拱手，身形輕晃，沒有多餘動作，徑直轉身踏步，循著唐佛西離去的方向，緩步朝著雪月城駐地行去。
他步伐不急不緩，穿梭在漫天血色霧靄之間，周遭瘋狂廝殺的修士，無一人能靠近他周身三尺範圍。
無形的肉身威壓彌散開來，悄然逼退一切紛亂與殺機。
一路前行，穿過層層屍骸遍地、血染黃土的廝殺地帶，約莫半柱香的時間，陸晨玄順利抵達雪月城專屬駐地。
這片區域被一層清輝流轉的結界籠罩，隔絕了外界的血腥與暴戾，靈氣溫潤，風氣清雅，與外界的人間煉獄截然不同。
結界之上紋路細密，是雪月城獨有的護陣法門。
駐地之內，不少雪月城弟子靜靜調息休養，或是兩兩結伴探查周遭局勢。
唐佛西已然抵達此處，正與一名白衣女子並肩而立，低聲閒談。
女子身姿纖細窈窕，白衣勝雪，眉眼清冷絕美，周身縈繞著淡淡的月華氣韻，正是雪月城天驕，風晴雪。
二人見到陸晨玄緩步走來，皆是抬眸看來。
唐佛西率先抬手示意，笑容隨性：「白兄來得正好，方才我還與晴雪提及，今日一戰，多虧了你與葉天驕穩壓戰局，否則那八人著實難纏。」
陸晨玄微微點頭，淡然回道：「唐道友抬舉了。」
他目光掃過整片雪月城駐地，又遠眺望向秘境各方區域，眼底掠過一絲淡淡的思索，隨即緩緩開口，道出了自己一路觀察的發現：
「你們有沒有察覺，此次升龍秘境，氣氛太過詭異。」
風晴雪也輕移蓮步，側目看來，清冷的眼眸中帶著幾分探究，靜靜等候下文。
陸晨玄抬眼望向遠方各大廝殺最慘烈的區域，那裡無數中仙台、甚至半步仙台的天驕拼死搏殺，血流成河，只為爭奪一縷微薄的祖龍之氣。
「如今秘境開啟多日，祖龍之氣散落各處，無數天驕為此瘋魔廝殺，死傷無數。可你們仔細想想，四境十八城那些真正站在最頂端的頂尖天驕，至今沒有一人真正下場爭奪機緣。」
他道，「離境第一的離明皇、厚土城首席、幽城聖子、雷域少主，這些人，隨便一人出手，便能橫掃當下所有混戰的戰局，奪走大半祖龍之氣。可時至今日，他們全都按兵不動，隱匿在各自駐地，冷眼旁觀。」
一語驚醒夢中人。
唐佛西瞳孔微縮，瞬間反應過來其中的古怪，心底驟然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此前他只顧著應對戰局、旁觀廝殺，從未靜下心來梳理全局，此刻經陸晨玄點破，層層不對勁的地方盡數浮出水面。
沒錯。
四境十八城的頂級天驕，個個心高氣傲，視同輩如螻蟻，畢生都在追逐無上機緣，想要突破境界、碾壓同輩。
祖龍之氣乃是秘境最核心的至寶，可助修士洗鍊道基、凝練龍體、增幅道運，乃是可遇不可求的絕世機緣。
如此至寶，那些頂級天驕居然全然不屑爭搶，安於駐地蟄伏，這本身就是最大的反常。
「確實有鬼。」
唐佛西神色凝重下來，收起了往日的隨性灑脫。
「這群人平日裡爭強好勝，為了一點地界資源都能大打出手，如今面對祖龍之氣這般絕世機緣，居然集體沉默觀望，太不符合常理了。」
風晴雪輕聲附和：「他們要麼是知曉祖龍之氣藏有隱患，要麼，就是在等最終的時機。眼下的廝殺，在他們眼中，只是無關緊要的鬧劇。」
陸晨玄點頭認同：「是這個道理。而且不止如此，今日圍殺葉青帝的八人，雖說實力不俗，算得上各方中堅天驕，但絕對算不上真正的頂層戰力。真正的大人物，至今還藏在暗處，沒有露出半點蹤跡。」
三人對視一眼，皆從彼此眼中看到了忌憚與警惕。
既然局勢暗藏貓膩，那盲目爭搶祖龍之氣，便成了最愚蠢的選擇。
此刻瘋搶機緣的修士，看似斬獲頗豐、修為暴漲，實則大概率只是他人手中的棋子、墊腳石。
想通這一層，唐佛西當即下定決心：
「那這祖龍之氣，不搶也罷。貿然入局，只會平白淪為別人的炮灰。」
風晴雪微微頷首：「靜觀其變，沉住氣，方能看透棋局。」
陸晨玄目光沉靜，緩緩開口：「接下來，我們不必參與任何廝殺爭奪。只需默默記下，近期哪些天驕奪得的祖龍之氣最多、底蘊提升最快、表現最為活躍。」
「這些人，大概率都是被幕後棋局推出來的棋子，也是後續升龍之戰最先被清算的一批人。」
三人就此達成共識，放棄了爭搶祖龍之氣的念頭，安穩駐守雪月城駐地，冷眼旁觀整片血海秘境的廝殺亂象。
時間緩緩流逝，血海秘境的屠戮，不僅沒有絲毫停歇，反而愈發慘烈。
起初還有不少修士抱團取暖、聯手奪寶，到了後期，人心徹底被貪婪吞噬，同門反目、摯友相殘的場景隨處可見。
只要有人身上浮現龍氣光澤，立刻就會遭到四面八方的圍攻偷襲，毫無道義可言。
大地血色一日濃過一日，遍地屍骸堆積如山，血水浸透土層，甚至凝結出暗紅色的血晶。
每日都有數十上百的天驕隕落，殘魂消散在秘境天地之間，徹底湮滅。
短短數十日，此次進入秘境的各方天驕，已然折損近半。
整片秘境，淪為一座名副其實的天驕絞肉場。
陸晨玄、唐佛西、風晴雪三人坐山觀虎鬥。
距離正式的升龍之戰開幕，還有整整兩個月。
而這兩個月，是廝殺最瘋狂、隕落最慘重的階段。
因為誰都明白，越早積累祖龍之氣，後續開戰的底氣便越足。
哪怕知曉局勢兇險，依舊有無數天驕抵不住機緣誘惑，前赴後繼地投身廝殺，甘願賭上性命，博取一線大道機緣。
秘境之內戰火連天、生靈塗炭。
而在秘境之外，一處無人能窺、靜謐蒼茫的虛空次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