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晴雪眸光清冷：「他們四個極有可能事先就得到了內幕消息。」
陸晨玄靜靜看著下方流轉的金色陣光，眼底微光閃爍，思緒飛速運轉。
聚龍大陣復甦，四境天驕鎮場。
這絕非失落界域之人能夠布置出的棋局，必然是上域勢力提前布下的死局。
只是陸晨玄想不通，四境之人冷眼旁觀，是無法違逆上域之人的意志，還是順水推舟，提前進行一遍篩選。
硬生生將祖龍之氣從道基之中抽離，這種滋味不亞於墜入毒窟，萬毒噬身。
就連葉青帝都忍不住冷哼出了聲。
他滿頭密汗，他僅僅是對抗了一瞬，就明白了這座大陣的力量是現在的他無法抗衡的，祖龍之氣是一場騙局。
葉青帝咬牙，大汗淋漓，但眼中像是藏著星辰般，愈發耀眼：「既然來了，總得留下些什麼！」
祖龍之氣被抽離，卻在葉青帝的道基上留下了痕跡，他在痛苦中沉淪，也在痛苦中明悟。
其餘天驕，皆是被強行抽離帶來的痛楚逼到了絕境，之前攀升的修為卡卡掉。
沒人能扛得住這股力量。
「為什麼……」
有人嗓音嘶啞，帶著極致的不甘與絕望，低聲喃喃自語。
他們流血廝殺，拼著性命搏殺，踩過無數屍骸，熬過無盡兇險，以為搶到的是逆天機緣，是能在升龍之戰中脫穎而出的資本。
到頭來，只是替別人做了嫁衣。
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
一開始就沒有什麼平等，沒有什麼逐鹿機緣，都是上域之人精心布置的篩選戲碼。
先讓他們自相殘殺，淘汰掉資質平庸、心性不足的弱者，再耗盡所有人的底牌與戰力，最後由四大頂尖天驕出手鎮場，收攏所有倖存者的祖龍氣，盡數上繳匯總。
活著的人，淪為養料。
死去的人，化作塵埃。
從頭到尾，他們這群秘境天驕，都是被人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棋子。
短暫的死寂過後，壓抑到極致的怒火徹底炸開。
整片平原，此起彼伏的怒罵與嘶吼轟然響起。
「這是圈套！根本就沒有什麼升龍登頂，我們全被耍了！」
「我們拼死搏殺，流血千里，最後底蘊被強行抽走？上域之人好大的手筆，好狠的心機！」
「四境十八城的天驕明明早就知情！他們冷眼旁觀我們死傷無數，等到局勢糜爛才出手收拾殘局，根本就是故意的！」
無數人雙目赤紅，胸腔的憤怒幾乎要炸開。
有人奮力催動修為，想要掙脫大陣禁錮，可剛一發力，就被金色陣光狠狠彈回，經脈震得劇痛刺骨，口中連連嘔血。
大陣的束縛力太過恐怖，根本不是他們現階段能夠抗衡的。
空道子立在人群前方，淡淡看著躁動的眾人，一言不發，默認了所有事實。
武蓋世踏立四方，周身武勢沉沉鎮壓而下，但凡有人過激衝撞，無形武道威壓便會驟然加碼，將人死死按在原地，動彈不得。
暗處的夜星星始終隱匿身形，冰冷的殺機籠罩全場，只讓人覺得周身有一股陰冷時刻存在，心生敬畏。
所有人都清楚真相了。
可所有人，都無可奈何。
實力的絕對差距，碾壓了一切道理與不甘。
四境天驕高高在上，手握生殺大權，他們這群底層修士，哪怕心知被坑、滿心怨憤，也只能眼睜睜看著自身底蘊被盡數抽離，連反抗的資格都沒有。
絕望的情緒，如同潮水般淹沒整片血海平原。
高台之上，唐佛西看得眉頭緊鎖，低聲嗤道：「真是夠諷刺的。廝殺最狠、拼命最凶的人，輸得最徹底。反倒我們這些一直觀望蟄伏的，躲過了這一輪算計。」
風晴雪眸光清冷，輕輕頷首：「局中局，聚龍大陣是最後的收割。上域這一步棋，布得太深了。」
陸晨玄沉默不語。
就在全場怨聲載道、卻無人敢真正站出來對峙的壓抑時刻，一道清冷、鏗鏘、帶著極致傲骨的聲音，驟然炸響在天地之間。
聲音不大，卻穿透所有嘈雜怒罵，清晰落入每一個人的耳中，字字如金石落地，震得人心神震顫。
「可笑！可悲！可嘆！」
驟然響起的呵斥，蓋過了全場所有雜音。
漫天躁動的天驕齊齊噤聲，所有人下意識轉頭，循著聲音望去。
只見人群後方，一名青衫少年緩步走出。
他身形挺拔清瘦，一襲素色青衫沾滿塵土，卻依舊乾淨利落，背脊挺得筆直，宛如一柄未出鞘、藏鋒於骨的長劍。
一柄古樸無華的鐵劍斜負後背，劍鞘斑駁老舊。
少年面容冷峻，眉眼鋒利如刀，眼底有一團熊熊燃燒的怒火，以及不卑不亢的極致傲骨。
他不屬於任何頂級宗門，身上沒有四境十八城任何一方的道韻標識，混在一眾天驕之中，毫不起眼。
在場無人識得他的來歷。
沒人知道這片秘境、這場升龍之戰中，何時多出這樣一號人物。
「我等修士，踏道求真，爭鋒秘境，輸贏生死，各憑本事，無怨無悔。」
青衫少年一步步踏出人群，每一步落下，都踏在震顫的血土之上，聲音愈發凜冽，響徹四方。
「我們可以戰死在天驕對決之中，可以葬身秘境兇險之內，可以技不如人、坦然認輸。」
「但絕不能像這般，被人當成愚鈍棋子，玩弄戲耍，死不瞑目！」
話音落下，全場死寂。
無數雙目光死死落在他身上，震驚、詫異、佩服、擔憂，各色情緒交織在一起。
誰都沒想到，在所有人敢怒不敢言、被迫認命的時刻，居然有人敢公然站出來，直面這場驚天騙局，直面四大鎮場的頂尖天驕。
少年目光銳利如劍，抬頭直視血色天幕下的四道身影，字字鏗鏘，直指核心：
「四境十八城的天之驕子，自詡同輩巔峰，俯瞰眾生，高高在上。」
「你們當中一定有人早就知曉這是上域布下的騙局，早就清楚祖龍氣終會被盡數收割，卻始終冷眼旁觀，閉口不言！」
「你們看著我們自相殘殺，看著無數同輩修士埋骨秘境，看著我們耗盡底蘊、拼死爭奪一場虛無機緣，從頭到尾，冷眼旁觀，無動於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