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老爹一聽,急了,嚷道:「喜兒,你一個姑娘家家的懂什麼?壞人會把自己是壞人寫在臉上嗎?」
「爹,他並沒有傷害我們。」喜兒急辯道。
「他沒傷害我們?那他怎麼把咱們關在屋裡?還用槍指著我?」楊老爹不服氣地吵吵道。
「爹!你……」
「丫頭片子,頭髮長見識短,趕緊給我回裡屋待著去。」
楊老爹說完,突然意識到自己不應該在宋部長面前說這種話,便連忙解釋道:「宋部長,您別多心,我不是說你。」
楊老爹說話專往人心窩肺管子懟咕,他不解釋還好,這一解釋整得宋部長吃冰棍拉冰棍——沒話(化)了。
「楊老爹,我還有事,你和喜兒一定關好門,防止特務回來報復。」
「謝謝宋部長,你也要注意安全。」
宋部長著急忙慌地出了門,喜兒趁她爹不注意,也悄悄跟了出去。
「誰?」
宋部長聽到聲音,掏出隨身攜帶的一把白朗寧小手槍握在手中。
「姐,是我,喜兒。」
喜兒跑到宋部長跟前,剛才出門走得急,額頭上已經噙滿了一層細細的汗珠。
「喜兒,你怎麼來了?我不是讓你在家裡關好門嗎?」
「姐,這深更半夜的,我不放心你,我來和你做個伴。」
喜兒說著便俏皮地挽住宋部長的胳膊,就像鄰家的一個小妹妹。
「抓特務可不是鬧著玩的,太危險了,你還是快點回家吧。」
「我不!姐,你就讓我跟著你吧!我會保護好自己的……還有你。」
喜兒之所以非要跟著宋部長,是因為她覺得李二狗並不是國民黨特務,她怕大家誤傷了李二狗。
宋部長沒有辦法,只能答應她。
「那你一定要跟緊我,千萬不能擅自行動。」
「放心吧,姐,我熟悉這裡的地形,有我在,你不會迷路。」
這一帶的地形確實容易迷路,李二狗此時已經迷了路。
他聽到楊老爹的喊叫聲之後,便急著離開村子,可是繞了一大圈又回到了原點。
村裡的民兵和廣大熱心群眾都舉著火把,對村子周圍的樹林展開了地毯式搜索。
李二狗看到有幾個人朝自己這個方向走來,他瞅了瞅周圍,除了幾棵低矮的灌樹叢,只剩下一個柴草垛,根本沒有可以躲避的地方。
他伏在柴草垛後,聽著不遠處傳來的狗吠和呼喊聲,心提到了嗓子眼上。
好在那幾個民兵並沒有走向柴草垛的方向,聽到他們的腳步聲越來越遠,李二狗懸著的心才稍微放鬆了一點。
「大家往東邊搜!一定搜仔細點,他肯定跑不遠!」有人喊著,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嘹亮。
李二狗躲在柴草垛後面隨時都有暴露的危險。
他突然有了一個主意。
老人們常說,最危險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
他貓著腰從柴草垛後面鑽出,借著樹林投下的暗影,像一隻受驚的兔子躥進了村子裡。
村子裡的民兵以為李二狗不敢待在村子裡,所以大部分人都在村子周圍搜索,而村子裡面此刻卻顯得很空虛。
剛剛下過一場小雨,腳下的青石板被雨水泡得發滑,李二狗好幾次差點絆倒,懷裡揣著的那半塊窩頭硌得肋骨生疼。
村子裡靜得可怕,只有各家窗紙上透出的昏黃燈光,和偶爾傳來的嬰兒啼哭。
李二狗貼著牆根往前走,路過一戶人家的院牆時,突然聽到胡同口傳來腳步聲,他慌忙彎腰躲進旁邊堆著的柴草垛里。
「宋部長,你還是歇會兒吧,這都搜好幾遍了。」
牛得草雖然比宋部長大很多歲,但他對上級組織派來的幹部格外尊重,甚至帶著一點討好的殷勤。
「牛村長,還得再搜仔細一些,咱們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堡壘村,不能就這樣輕易暴露了。」宋部長的聲音不大,甚至有一點溫柔,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抓不到他,全村都得擔風險。」
李二狗只覺得這個女人的聲音非常熟悉。
他把身子從柴草垛里往外伸了伸,透過縫隙往外看去。
由於剛剛下過一場小雨,天空並沒有星光,李二狗隱約看見一個穿著灰布褂子的女人正站在胡同口,梳著齊耳短髮,遠遠地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側臉的輪廓。
等他們腳步聲遠了,李二狗才敢從柴草垛里鑽了出來。
他不敢再往前走,繞著屋後的夾道。
屋後有一間廢棄的磨坊,或許能在裡面躲上一陣子。
他剛剛摸到磨坊的木門,身後突然傳來拉動槍栓的聲音。
「不許動!」
李二狗渾身一僵,緩緩轉過身來。
此時,月亮剛從雲層里鑽了出來,月光撒在她的臉上。
那雙眼,那鼻樑,還有那飽滿又精緻的嘴唇——李二狗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小……小曼?」
宋部長握著槍的手猛地一顫,瞳孔里同樣寫滿了震驚。
「二……狗?」她下意識地喊出這個令她魂牽夢縈的名字,隨即又抿緊嘴唇,槍口卻不由自主地垂了下去。
李二狗看著她,喉嚨發緊。
眼前的宋部長,竟是宋小曼!
兩人幾乎同時緊緊地抱住對方。
宋小曼自從上次從武漢緊急撤離之後,一直擔心李二狗的安危,沒想到兩人竟在這裡重逢了。
「二狗,我以為你……」
話未說完,早已淚流滿面。
「小曼,我沒事,我很好,你怎麼樣?你還好嗎?」
「我也很好,只是我……特別想你!」
兩人情不自禁地吻了起來。
突然,宋小曼意識到不對勁。
李二狗為何會突然出現在根據地,想到他和力行社湖北站的一個女特務關係非同一般……
「你……」宋小曼推開李二狗,聲音有些發顫,「你怎麼會是特……」
「小曼,我不是特務。」李二狗急忙解釋道,「我是路過此地,被人誤會了,你要相信我!」
宋小曼的眉頭緊鎖,眼神複雜地打量著他。
他的衣服破了好幾處,胳膊上纏著帶血的布條,臉上沾著泥,可那雙眼睛,還像兩人初見時一樣明亮。
「二狗,我相信你。」
兩人再次相擁相吻,熱烈又深沉。
正在李二狗情難自抑地伸手解開宋小曼的上衣衣扣時,宋小曼突然把他推開。
「小曼,我……」
李二狗剛要解釋,卻發現宋小曼的眼睛看向自己的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