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驢,我先去看看二奶奶,等午飯後,你到我屋裡再和我詳細說說情況。」
李二狗徑直來到張玲玉院門前,院門半掩著,他抬手敲了敲,裡面並沒有回應。
他推門而入,看到張玲玉正坐在廊下的一把椅子上,眼睛瞅著天空發呆。
李二狗走到她跟前,她竟沒有絲毫察覺。
短短兩個月的時間,張玲玉已經瘦脫了相,她披頭散髮,兩眼呆滯,身上的衣服污穢不堪,時不時散發著一股惡臭的味道。
現在的張玲玉再也沒有了往日胡家大院二奶奶的神采。
她嘴裡只是不停地念叨著「福兒福兒」,李二狗的眼淚流了下來。
「玲玉,我回來了。」
張玲玉這才轉頭看了一眼李二狗,她突然站起身,一把拉住李二狗的胳膊。
「你有沒有見過我的兒子?我的兒子叫胡福,他可乖了,我的福兒可乖了,人人都說他是一個傻子,只有我知道其實他並不傻。」
李二狗情難自抑,他緊緊地握住自己的拳頭。
「玲玉,都怪我,是我回來晚了。」
張玲玉彷佛沒有聽見一般,嘴裡一直呢喃道:「福兒你去哪了?娘好想你,福兒,福兒……」
李二狗顫抖地伸出手想要撫摸一下張玲玉的臉龐,她嚇得連連後退,把身體蜷縮在一個角落裡,嘴裡還是不停地念叨著「福兒」的名字。
離開張玲玉的院子,李二狗直接來到於蘭芝的院子裡。
「二狗,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於蘭芝撲向李二狗,緊緊地抱住他並在他臉上一頓亂啃。
李二狗耷拉著一張狗臉就像一根木頭樁子似的杵在那裡,毫無反應。
於蘭芝啃了一會兒,才發現李二狗的異常。
「你怎麼了?人家都想死你了,你竟無動於衷!」
「蘭芝,我有話問你,你要如實回答我。」
於蘭芝臉色微變,好像已經猜到李二狗要問什麼。
「怎麼了嘛?這麼久沒見還對人家這麼嚴肅。」
「你為什麼不去贖胡福,是真的沒錢嗎?」
於蘭芝的眼淚頓時如泉涌般流了下來。
「在你心裡我就是這麼一個冷酷無情、心狠手辣的女人嗎?李二狗,你辜負了我對你的一片深情,我於蘭芝就是再無情無義,也不會眼睜睜地看著一個孩子去死吧?嗚嗚嗚,我沒法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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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蘭芝說完,便轉身跑進臥室,關上房門,放聲大哭。
迎春抱著夢瑤走出來,剛剛被嚇哭的夢瑤看到李二狗竟露出了燦爛的笑臉。
李二狗從迎春手裡接過夢瑤,夢瑤咯咯咯咯地笑了起來。
「狗哥,你冤枉大奶奶了。」迎春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李二狗近段時間以來,一直忙於其他事務,確實對胡家大院的財政狀況不太了解。
但他覺得,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苦心經營這麼多年的胡家大院,不可能連五千塊大洋都拿不出。
「迎春,胡家大院真得沒錢了嗎?」
迎春點了點頭,說道:「這兩年,胡家大院接二連三地出事,再加上遇上災年,不僅收不上租,還拿出那麼多糧食賑災,現在的胡家大院,除了土地,幾乎沒有任何富餘。」
雖說李二狗冤枉了於蘭芝,但她對張玲玉不管不問,連個丫鬟都不給安排,實在也是過分。
「二奶奶現在瘋了,沒找個大夫給看看嗎?」
「看了,大夫說二奶奶受了非常強烈的刺激,已經無藥可救了。」
李二狗沒想到,張玲玉曾經那麼風光的一個人,如今卻是如此下場,實在是令人痛心。
「你先把夢瑤抱回屋,我去看看她。」
迎春接過夢瑤回了屋,李二狗來到於蘭芝臥室門前。
「蘭芝,是我錯怪你了。」
於蘭芝哭得聲音更大了。
李二狗只好推門而入,於蘭芝正伏在床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我這樣一個心如蛇蠍的女人,你還理我幹什麼?」她突然從床上起身,來到李二狗跟前推著他往外走,「你走,你走,永遠別再搭理我!」
對付女人,李二狗有一套自己的辦法。
女人的法寶無非就是一哭二鬧三上吊,在她們生氣的時候,和她們講道理反而會讓她們更生氣。
李二狗一把抱住於蘭芝,於蘭芝越掙扎他反而抱得越緊,很快於蘭芝就癱在了他的懷中。
「你好壞,你好壞,就會欺負人家。」
「我也是看二奶奶現在的樣子可憐,你別生我氣了,是我錯怪你了。」
於蘭芝嘆了口氣,說道:「雖說我和她這些年一直在爭鬥,但也在同一個屋檐下生活了這麼多年,即使我心裡恨她,但孩子是無辜的,我不可能見死不救。」
「我知道你一向人美心善。」
「當時我已經打發人去賣地了,可現在這個年月,誰還有閒錢買地?禿鷲嶺的這群土匪實在是太可惡了,過了他們限定的日期立馬殺人,並把屍體扔在大門外,她親眼見到福兒的屍首怎麼能受得了這麼大的刺激?當場就瘋了!我也是做娘的人,我知道那種恨不得替孩子去死的心情。」
於蘭芝說著便伏在李二狗身上嚶嚶哭了起來。
李二狗輕輕拍打著她的後背,自從有了夢瑤之後,於蘭芝確實改變了許多。
「好了,蘭芝,別哭了,現在二奶奶已經瘋了,我看還是派個丫鬟去照顧她吧,她現在的樣子我看著實在是不忍心。」
「我派過丫鬟去伺候她,可她現在的樣子,整日裡瘋瘋癲癲的,丫鬟不僅不好好伺候她,還偷偷打她。」
「豈有此理,這樣的丫鬟應該趕出胡家大院。」
「已經被我趕出去了,可現在就是再派一個,也指不定會怎樣。我現在讓迎春每天去給她送飯,她受了強烈的刺激,任何人一接近她,她都嚇得大呼小叫,但願過段時間會好一些吧。」
「蘭芝,辛苦你了。」
於蘭芝現在心心念念的都是李二狗,只要他對自己好,一切問題都不是問題。
「我辛苦些又算什麼?只要你領情就好。」
於蘭芝把頭深深地埋在李二狗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