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領頭的警察把旅館大堂的人全部審視一遍之後才大聲說道:「都把你們的證件拿出來,老子要檢查!」
旅館老闆已經見慣了這種場面,馬上安慰道:「大家都配合一下老總,這只是例行檢查,快把你們自己的證件拿出來給老總們看看。」
李二狗和秀才對視一眼,暗示他看自己的眼色行事。
「你的證件呢?快拿出來!」
一個警察提著一條警棍走到李二狗跟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李二狗身穿皮襖,頭戴狗皮帽子,在人群中顯得很突出。
李二狗掏出證件交給警察,他單手接過,看了看,冷冷地問道:「你是南邊過來的?」
「是的,老總。」李二狗回答得相當有禮貌。
警察沒有因為李二狗的禮貌就對他顯得客氣,大聲呵斥道:「把頭上的狗皮帽子給老子摘下來!」
李二狗笑眯眯地把頭上的帽子摘下來拿在手中。
「老總,東北的天氣實在是太冷了。」
「少他媽的廢話,到我們這邊來幹什麼?」
李二狗依然保持著慣有的笑容。
「聽說東北遍地都是寶,我們兄弟二人特地來東北批發點人參鹿茸貂皮啥的回去販賣。」
「什麼他媽的東北?!老子告訴你,這裡是滿洲國。」
「是是是,滿洲國,滿洲國。」
警察把證件扔給李二狗,警告道:「別惹亂子,否則老子手裡的皮棍可不長眼!」
「我知道,我知道,謝謝老總,謝謝老總。」
李二狗點頭哈腰的樣子確實很像做生意的二道販子。
有兩個人因為沒帶證件,被警察不由分說地帶走了。
旅館老闆無奈地嘆了口氣。
「老闆,他們每天都來檢查嗎?」
「一天來好幾次,一群餵不飽的狼崽子!」
「哎,大家都是中國人,何必如此難為自己的同胞!」
旅店老闆嚇得趕緊說道:「先生,這話可不敢亂說啊,你們是來做生意求財的,可別禍從口出啊!」
李二狗撇了撇嘴,沒有說話。
在當今中國,太多像旅館老闆這樣的底層百姓,他們自以為坐穩了奴隸的身份,膽小甚微,骨子裡根本沒有反抗意識。
難怪兩萬日本關東軍就能將幾十萬裝備精良的東北軍趕出東北。
兩人拿到鑰匙進入房間後,秀才說道:「狗哥,你先在房間休息一會兒,我去以前我們杆子幫的分舵看看還有沒有人在。」
「你去吧,注意安全。我看這天馬上就亮了,待會兒我也去街上轉一轉,咱們分頭行動吧,不管有沒有消息,中午十二點之前必須回到旅館。」
秀才答應一聲,率先走了出去。
李二狗在旅館裡睡了一會兒,等天色大亮之後才來到奉天街頭。
街上熙熙攘攘,各色人等穿梭其中,老百姓或叫賣、或講價,說的全是中國話,完全看不出奉天已經是被日本占領的地方。
李二狗感慨頗深。
為什麼寥寥幾個日本兵扛著幾杆步槍就可以統治這麼大的一片地方?
而數以萬計的中國老百姓卻不敢反抗,甚至還有一些中國人為虎作倀,幫著日本人欺壓中國老百姓!
李二狗來到一個早飯攤前,要了五根油條和一碗豆腐腦,便細嚼慢咽地吃了起來。
「老闆,你們這裡最大的中藥鋪在什麼地方?」
「你走到這條街的盡頭有一家中藥鋪,是不是最大俺不知道,反正老大了。」
「老闆,聽你口音是山東人啊?」
「我爺爺帶著全家闖關東過來的,都快二十年了。」
「鄉音未改啊。」
「砰砰砰!」
正在這時,不遠處傳來一陣槍聲。
其他客人嚇得紛紛藏到桌子下面,只有李二狗坐在凳子上,手裡的豆腐腦端得穩穩的。
聽槍聲至少在二里地之外,沒有槍可以打這麼遠!
等他淡定地喝完豆腐腦,槍聲越來越近了。
「抓住他們!抓住他們!不要讓他們跑嘍!」
一群警察在後面一邊叫嚷一邊放槍,兩個穿著灰布衣服的男子則在前面狼狽逃竄。
在一個拐角處,穿灰布衣服的一個男子被一槍擊中後背。
另一男子見狀,趕緊把他拉進一棵大樹後面,然後藉助著大樹樹幹的掩護進行還擊。
一個偽滿警察被一槍擊中腦袋,當場送了命。
一個拿著手槍的警察對著身後一個警察說了幾句話,這個警察便匆忙向後跑去。
李二狗離得遠,雖然聽不見他們說了什麼,他猜測應該是命令這名警察回去叫援兵。
剩餘的警察對著穿灰布衣服男子藏身的大樹猛烈地射擊,密集的子彈壓制的他們根本不敢露頭。
受傷的男子捂著傷口,催促著另一名男子不要管他趕緊走,另一名男子不願丟下他,兩人發什麼爭執。
受傷男子突然用手槍對準了自己的腦袋。
李二狗雖然不清楚這兩名男子的身份,但他們能和偽滿警察作對,生死之際,還能為對方著想,肯定不是什麼壞人。
「你快走啊!」受傷男子再次大喝一聲,「再不走,我就死在你面前!」
偽滿警察一邊射擊一邊向著大樹移動,李二狗下意識地摸向腰間,才意識到自己根本沒帶槍。
「抓活的!」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躲在樹後的兩人猛地露頭對著警察又是一陣射擊。
兩名沖在最前面的警察倒下了,但他們的槍中也沒有了子彈。
剩下的三名警察一哄而上,把他們二人抓獲了。
躲在桌底下的百姓這時才紛紛從桌下鑽出來,然後坐在凳子上繼續吃早飯,彷佛剛剛發生的一切他們早已司空見慣,誰被抓對他們來說根本不如桌上未吃完的豆腐腦重要。
兩人被警察押走了,等待他們的除了嚴刑拷打還是嚴刑拷打!
「老闆,你知道剛剛被抓的是什麼人嗎?」
老闆嘆息一聲,說道:「應該是反日分子吧,日本人殺人不眨眼,他們還敢反日?真是嫌命不夠長啊!你說他們這是何苦呢?」
李二狗不願再聽下去,扔下兩個銅板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