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淫羊藿是哪裡產的?」李二狗抓起一把放在鼻下聞了聞,貌似無意地問道。
「甘肅、寧夏,還有我們東北,產地有很多地方的。」
藥鋪夥計不明白李二狗為何開口就問產地,而不是問它的價格。
無論是哪裡產的,藥效都一樣,價格也一樣。
李二狗笑了笑,把手裡的藥材扔在筐子裡,拍了拍手繼續問道:「那價格都是一樣的嗎?多少錢一斤?」
藥鋪夥計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麼,沒有直接回答李二狗的問題而是反問道:「聽先生口音,應該是關內人吧?」
李二狗心裡「咯噔」一下,面上卻顯得很平靜。
「怎麼?難道你們藥鋪還根據客人是哪裡人來報價格嗎?」
夥計連忙擺手道:「先生,您千萬不要誤會,有一件事您可能還不知道,我們滿洲國有規定,淫羊藿這味藥材不許賣到關內去。」
李二狗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他心想,這肯定是井伊商社在背後搞的鬼。
收購關內的淫羊藿已經耗費了他們大量的金錢,他們此時肯定已經沒有多餘的財力來繼續收購東北的淫羊藿,只好利用日本在東北的影響下達命令,不許關外的淫羊藿賣到關內去。
這一招實在是狠毒。
自打偽滿洲國成立之後,關外的貨物想要賣到關內去,都要被加征高額的稅費。
最為關鍵的是貨物進出都要通過日本人設立的關卡,早已不能自由流動。
現在淫羊藿又被限制買賣,酒井空實在是陰狠毒辣。
但李二狗也知道,井伊商社囤積了大量的淫羊藿,為此占用了他們大量的資金,貨物囤積在他們手中,他們壓力肯定也是非常巨大。
就看雙方誰先服輸!
現在比拼的就是誰能撐得時間更久!
井伊商社的目的是迫使李二狗與他們合作,之後再高價把淫羊藿賣給吳氏製藥廠。
其實井伊商社投入巨資在全國囤積淫羊藿,本身就是一件非常冒險的事情。
李二狗得不到淫羊藿,最多就是生產不了一夜七次丸,賠償一些松上商社的違約金,少賺一點日本市場的錢罷了,反正前期吳氏製藥廠已經賺的盆滿缽滿。
但井伊商社卻不同,一招不慎,他們很可能滿盤皆輸,甚至屍骨無存。
李二狗之所以目前還不願意放棄生產一夜七次丸,實在是因為這種藥丸在日本市場的利潤太過豐厚,值得他冒一次險!
李二狗微微一笑,並沒有表現出絲毫慌亂。
「我在齊齊哈爾開貿易行,祖上也是闖關東過來的。」
夥計一聽,頓時喜笑顏開。
「原來是齊齊哈爾的,那當然可以賣給您,先生打算要買多少?」
「那得看你們這裡有多少?」
「先生要多少我們就有多少!」
李二狗故意說道:「小伙子,你的口氣未免也太大了一些吧?」
夥計自豪地說道:「不瞞先生,我們藥鋪在滿洲國三個省都有分店,一定可以滿足先生的需求。」
「兩萬斤,有嗎?」
「兩萬斤?!」夥計驚得目瞪口呆,「先生,您買這麼多淫羊藿幹什麼用?」
其實兩萬斤遠遠滿足不了吳氏製藥廠的需求,李二狗之所以說兩萬斤,是怕說多了嚇著他。
「我們貿易行和蘇聯的幾個製藥廠有合作,他們最近正在生產幾款中藥,準備賣往中國市場,如果賣得好,也許以後的用量會更高。」
這麼大的量,夥計根本做不了主。
「先生,請您移步到接待室,我需要向我們經理匯報一下您的情況。」
很快,一個穿著長袍大褂、留著山羊鬍且瘦骨嶙峋的男人走進了接待室。
「先生,這是我們藥鋪的馬經理。」
馬經理熱情地向李二狗打招呼道:「不好意思,讓先生您久等了。」
李二狗微微一笑,說道:「馬經理,我一會還要到其他藥鋪去考察,咱們直接進入正題吧。」
「好好好,先生,剛才我聽我們藥鋪夥計說您要購買兩萬斤淫羊藿,是嗎?」
「是的,請馬經理給報個實在價吧,如果價格合適,我現在就可以付定金。」
馬經理的山羊鬍微微跳動了一下,還真是一個大主顧。
「先生,價格方面都好說,只是有一條,我得提前和您說清楚,這淫羊藿在我們滿洲國屬於限制流通的藥材,政府不允許賣到關內去。」
「這個情況你們夥計已經和我說過了,我不是關內的。」
馬經理對李二狗的回答並不感到驚訝,好像已經司空見慣一般。
「另外,我們藥鋪只管賣,不負責送貨上門,先生需要自己想辦法把藥材運回去。」
兩萬斤藥材,想要自己運出東北,確實非常棘手。
但李二狗本來也沒打算讓他們送貨,因為自己之前和他們說的地址就是錯誤的,不可能讓他們把貨物真的送到齊齊哈爾去。
「這個我能理解,到時候你們把貨物準備好,送到奉天城中一個我指定的倉庫就好,但是價格方面你們一定要給更大的優惠才行。」
「這個好說,先生什麼時候要?」
「如果價格合適,當然是越快越好。」
「二十斤一塊大洋,您看可以嗎?我們保證三天之內可以發貨。」
淫羊藿本來只是一種普通的中藥材,價格非常便宜,沒想到價格竟在短期內翻了好幾倍。
「先生,我雖然人長得憨厚,但並不是冤大頭,我做藥材生意多年,淫羊藿的價格還是多少了解一些的,你報的價格未免有些太離譜了吧?」
馬經理捋了捋唇上的山羊鬍,笑道:「不瞞先生,如果您是一個月之前來購買,一塊大洋可以買到一百斤,甚至更便宜,但現在確實買不到了。」
「奧?」李二狗故作驚訝道,「一個月之內就漲了這麼多,難道這淫羊藿成神草不成?吃了能長槍不倒?」
馬經理從進門的那一刻起,就對李二狗的身份產生了懷疑。
他說話的口音明顯是中原地區的口音,而且人長得細皮嫩肉,根本不像是從北邊極寒之地來的人。
這樣的人他這一個月內已經見了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