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狗知道,日本人已經發現了這個下水道,肯定很快就會循著蹤跡找到這裡。
他背著鮮兒向日本憲兵隊大門口相反的方向跑去。
經過一個晚上的消耗,李二狗體力已經接近枯竭。
鮮兒經受了日本人的酷刑,剛剛又受到如此大的驚嚇,身心也已處在崩潰的邊緣。
寒風凜冽,吹在滿是血痕的臉上就像刀割一般疼痛。
李二狗背著她,才走了幾百米,突然腳下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在地。
「狗哥,你還是把我放下來吧,我自己能走。」
李二狗能明顯感覺到鮮兒的身體在顫抖。
「我沒事,我們得先找個地方暫時避一避,這樣走在街上太容易碰到日本鬼子了。」
李二狗是初次來到奉天,他對這個城市非常陌生。
鮮兒雖然生活在奉天,但平時很少出門,除了自己的家和學校,根本不知道還有什麼可以躲避的地方。
正當兩人一籌莫展之時,李二狗突然想到秀才在奉天火車站租的那個五號倉庫。
當初這個倉庫租了十五天,雖然現在藥材已經運走,但倉庫的租借期限並沒有到。
奉天火車站離日本憲兵隊並不遠,李二狗決定帶著鮮兒先到倉庫里躲上兩天,等他們身體恢復恢復再想其他辦法。
李二狗用盡吃奶的力氣背著鮮兒來到位於奉天火車站附近的五號倉庫。
倉庫很大,藥材運走之後,裡面除了幾排鐵製貨架,就剩一些空木頭箱子雜七雜八地堆在一個角落裡。
兩人摸黑進入倉庫裡面。
倉庫里靜極了,除了兩人的呼吸聲,幾乎沒有任何聲音。
「你在這裡等我一下,我去裡面看看有沒有可以休息的地方。」
「狗哥,我怕!」
鮮兒雙手緊緊拉著李二狗的衣角,眼裡充滿了未知的恐懼。
「有我在,不要怕!」
鮮兒跟著李二狗後面,寸步不離。
倉庫裡面那股冰冷陰暗的感覺彷佛置身於一個冰窖當中。
李二狗掏出手電筒照了照倉庫深處,確實沒有能夠休息取暖的地方。
在這種地方睡上一晚,凍不死也得凍出毛病來。
「鮮兒,你在這裡等我一會兒,我出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吃的和蓋的東西。」
鮮兒此時渾身抖得像篩糠一般,李二狗身上的衣服早就脫下來披在了她身上。
她很害怕,但是她也知道李二狗必須出去,不然他們都會凍死在這裡。
都說愛情的力量是神奇的,用在鮮兒身上正合適,就在這一瞬間,她不再覺得恐懼!
「狗……狗哥,你出去小心一點,我……我等你回來。」
鮮兒哆哆嗦嗦地想把身上的衣服還給李二狗。
「外邊冷,你穿上衣服再出去吧。」
李二狗笑道:「我身體強壯的很,還是你穿著吧,我很快就回來了。」
他離開倉庫,關好倉庫的門,頂著寒風走在街上。
此時的奉天火車站已經漆黑一片,只有入站口站著幾個偽滿軍士兵。
他們來回走動著,不時地跺腳、哈手,李二狗真想衝上去扒下他們身上的棉衣棉襖棉帽。
李二狗不想打草驚蛇,所以他沒有動手。
沿著火車站向東走了一里多路,是一片居民區。
「有人嗎?」李二狗敲響了一戶的房門,「開開門啊。」
李二狗敲了半天,裡面終於傳出一個聲音。
「你是誰?」
李二狗彷佛見到了救星一般。
「大叔,我是過路的,實在是餓極了,您能給我一口吃的嗎?」
「沒有!你快走!這深更半夜的,快走!」
李二狗並不死心,他繼續說道:「大叔,沒有吃的給碗熱水喝也行啊,我可以給你大洋!」
這個世道,又是這個時間點,沒有人會相信一個陌生人的話。
「沒有!趕緊給我滾犢子!再不滾老子就叫警察了!」
「大叔,大叔……」
任憑李二狗如何敲門、呼喊,裡面再也沒有了動靜。
李二狗嘆息一聲,搓了搓凍得有些紅腫的雙手,繼續敲響了另一家的房門。
明明屋裡有動靜,但不管李二狗如何敲門,裡面都沒有回應。
李二狗雙拳捏得啪啪作響,但也無計可施。
他不甘心,又敲響了下一家房門。
有的聽到他要吃要喝,根本不給開門,順帶還要罵上幾句。
有的聽見裝聽不見,裝聾作啞,根本不予理會。
此時的李二狗又冷又餓,感覺隨時會暈倒在街上。
更重要的是鮮兒,自己已經出來快一個小時,她身上還有傷,實在是不能再拖下去。
想到這,李二狗心中的仁義道德徹底崩潰了。
去他娘的仁義道德!
李二狗看到有一戶獨門獨院的人家,門口還掛著兩個燈籠。
「老子就是土匪,用土匪的方法解決問題天經地義!」
想到這,李二狗翻牆進入了這戶人家。
院子裡面一個四合院的布局,北面有四間正室,左右各有兩間偏房,李二狗沒想到在關外竟然還有這種院子。
他知道,像這種布局的院子,廚房一般都在東邊的偏房。
他來到東邊的一個房間,聞到了飯菜的香味。
推開房門,藉助著從窗戶射進來的微弱月光,李二狗看到桌子上放著一個簸籮,這是裝饅頭的東西。
他趕緊上前摸了摸,裡面果然有饅頭。
他拿起一個,兩三口就吃進了肚子裡,接著又拿起一個,兩三口又吃進肚子。
「呃、呃……」
饅頭卡在喉嚨里,噎得他喘不過氣來。
他急忙拿起一個白瓷碗,舀了一碗水缸里的冷水一口氣灌進了肚子裡。
卡在喉嚨里的饅頭咽下去了,可肚子裡那種透心涼的感覺令他差點吐出來。
他顧不上這些,趕忙找來一個籠布,包了四五個饅頭。
看到桌子有一個暖水瓶,打開蓋子試了試,裡面還是熱的。
在這寒冬臘月的天氣里,喝一口熱水能救命!
他找來一個提籃,把饅頭放進裡面,又拿起一個碗放了進去,然後提著暖水瓶走出了房門。
突然,他停下了腳步。
還有一件更為重要的事情,他竟然忘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