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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8章 祭奠鎮東北

2026-09-02 03:58:14 作者: 貓冬瓜

  李二狗告別王玉嬌回到酒店。

  他躺在床上,輾轉反側,怎麼也睡不著。

  他的腦海里一會兒出現王玉嬌哭泣的面容,一會兒又出現於婉清開心的笑顏。

  他心亂如麻。

  他不能再留在這裡,他來到酒店前台給於婉清留了一封告別信之後便離開了奉天城。

  出了奉天城,他一路急行,很快便來到清風寨。

  剛到清風寨寨門口,便聽到寨內哭聲一片。

  李二狗拉住寨門口的一個土匪問道:「山寨出什麼事了?誰死了?」

  這個守門的土匪認識李二狗,他一邊抹眼淚一邊說道:「是我們大當家的,他……他被人殺死了!」

  李二狗在來清風寨的路上,一直擔心鮮兒的安全,沒想到卻是鎮東北出了事。

  清風寨的山風裹著雪粒子,直往人骨頭縫裡鑽。

  聚義堂的門楣上掛著兩串白幡,被風扯得獵獵作響,像誰在半空里哀嚎。

  李二狗踩著結了冰的石階往上走,每一步都陷進沒過腳踝的積雪裡,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聚義堂里早已沒有了往日的喧鬧。

  

  原本掛在大堂正中央的「替天行道」匾額被摘了,換上了一塊上端蒙著黑布的牌位,牌位前點著兩根白燭,火苗被穿堂風攪得忽明忽暗,把供桌上的瓜果糕點照得一半明一半暗。

  鎮東北那張常坐的虎皮椅上鋪了一層白布,椅背上搭著他生前常穿的那件藏青色棉袍,領口磨出的毛邊還在,只是再也沒人會穿著它,拍著桌子喊弟兄們喝酒了。

  靈堂的地上鋪著乾草,十幾個弟兄跪在草上,腦袋垂得低低的,有人肩膀一抽一抽的,壓抑的嗚咽聲混著燭花爆開的噼啪聲,在堂里打著轉。

  供桌前的火盆里堆著紙錢,灰被風捲起來,飄得滿屋子都是,落在弟兄們的氈帽上、肩膀上,像一層薄薄的霜。

  李二狗剛跨進門檻,就看見跪在最前面的鮮兒。

  她穿著一身潔白的孝衣,頭髮鬆鬆地挽著,幾縷碎發垂在臉前,被眼淚泡得濕漉漉的。

  她沒有哭出聲,只是死死地盯著那塊黑牌位,肩膀抖得就像秋風裡的落葉,一隻手用力地攥著孝衣的衣角。

  李二狗記得有一次鎮東北對自己說,他這妹妹就是山澗里的野薔薇,看著柔,骨子裡卻帶著刺。

  可此刻,那刺像是被人連根拔了,只剩下蔫蔫的、一碰就碎的模樣。

  「鮮兒。」

  李二狗蹲到她身邊,聲音壓得很低。

  他想說些什麼,安慰的話卻在喉嚨里滾了幾圈,卻全堵在了裡面。

  鮮兒見到李二狗,先是一驚,繼而撲到他懷裡放聲痛哭。

  「二狗哥,你可回來了,我哥他……他死了!」

  李二狗抱著她,輕輕地拍打著她的後背。

  許久之後,鮮兒的哭聲才漸漸停歇下來。

  「大哥是怎麼死的?」

  鮮兒沒有回答李二狗,而是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那塊冰涼的牌位,像怕驚擾了什麼似的,動作輕得不能再輕。

  「我哥他……」

  話沒說完,眼淚突然再次決堤,大顆大顆砸在供桌的木板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她猛地伏在地上,額頭抵著冰冷的地面,壓抑了數日的哭聲終於炸開,一聲比一聲悽厲,像刀子似的剮著每個人的心。

  鎮東北死後,柱子想盡了一切辦法也無法把他的屍體完整地帶回清風寨,只能趁著夜色埋在一個湖邊。

  「是我害了你啊哥……」她用拳頭不停地捶著胸口,哭得渾身抽搐,「要不是我任性,你也不會死啊?你為什麼要救我啊?你讓我去死啊……」

  旁邊的柱子頭忍不住別過臉,用袖子抹了一把眼睛。

  他跟著鎮東北快十年了,看著鮮兒從扎著羊角辮的丫頭長成大姑娘,鎮東北待這妹妹比眼珠子還金貴。

  有一回鮮兒被附近山寨的一個土匪罵了一句,鎮東北單槍匹馬追了三十里,把那山匪的耳朵割下來,串在箭上插在人家寨門口。

  李二狗伸手想扶她,剛碰到她的胳膊,就被她猛地甩開。


  「別碰我!」鮮兒抬起頭,臉上全是淚和鼻涕,眼睛紅腫得像核桃,「是我害死了我哥!是我害了整個清風寨!你們都該恨我……」

  「你胡說什麼!」柱子的聲音沉了下來,抓著她的肩膀晃了晃,「大當家是為了護著你,他要是看著你這樣作賤自己,在底下也不安生!」

  鮮兒被他晃得一愣,隨即哭得更凶,卻不再捶打自己,只是趴在地上,任由眼淚把身前的乾草泡得透濕。

  供桌上的白燭爆了個大花,火苗猛地躥高,照亮了她手腕上那道淺淺的疤——那是小時候被毒蛇咬了,鎮東北用嘴給她吸毒液時,她疼得掙扎,被石頭劃破的。

  聚義堂外的雪下得更緊了,風從門縫裡鑽進來,捲起地上的紙灰,粘在鮮兒的孝衣上。

  栓子端來一碗熱水,想讓她潤潤嗓子,她只是擺擺手,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牌位,像要在那黑木頭上面看出個洞來。

  李二狗站起身,走到供桌前,拿起三炷香,在燭火上點燃。

  煙裊裊地升起來,嗆得他喉嚨發緊。

  他對著牌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額頭撞在冰冷的地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大哥,」他開口道,聲音裡帶著未散的寒氣,「你放心,鮮兒我會替你照顧好。」

  跪在地上的弟兄們齊齊抬起頭,眼裡的悲傷漸漸燃起火光。

  柱子往火盆里添了把紙錢,紙灰飛起來,像無數隻黑色的蝴蝶,在燭火里打著旋。

  鮮兒還跪在那裡,只是哭聲慢慢小了下去。

  她伸出手,輕輕撫摸著供桌邊緣那道淺淺的刻痕。

  那是去年她過生日時,鎮東北用刀給她刻了一朵歪歪扭扭的桃花,說等開春了,就把這聚義堂周圍全種上桃樹。

  風又起了,吹得白幡拍打著門框,像誰在無聲地應和。

  燭火漸漸平穩下來,映著滿室的白,映著地上鮮兒那一抹瘦小的身影,也映著李二狗眼裡燃得越來越旺的火。

  雪一直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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